“嚴大人,您怎麼這個時辰來了?陛下…陛下還未起呢。昨夜批閱奏摺到子時,方才歇下不到兩個時辰。” 太監臉上帶著為難,誰不知道這位嚴祭酒是太子師,深得帝心,可驚擾聖駕也不是小事。
嚴修神色平靜,對著緊閉的殿門躬身一禮,然後首起身,對太監道:“有勞公公通稟一聲,臣有要事,需即刻面聖。”
太監更猶豫了:“嚴大人,這…陛下剛歇下不久,龍體要緊。您看是不是等陛下起身,用了早膳再…”
“此事關乎國本,刻不容緩。”嚴修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陛下若怪罪,自有老臣一力承擔。還請公公通稟。”
見嚴修態度如此堅決,太監也不敢再攔。這位爺的脾氣和地位他是知道的,萬一真誤了大事,他也擔待不起。只得硬著頭皮,示意小太監看好,自己輕手輕腳地推開殿門一條縫,側身溜了進去。
寢殿內,九龍鎏金大床上,皇帝趙弘其實己經醒了。人上了年紀,睡眠本就少,加上心裡裝著朝事,有點動靜就容易醒。他聽到外間隱隱的說話聲,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貼身大太監小心翼翼地走到龍床前,隔著紗帳低聲道:“陛下,國子監祭酒嚴修嚴大人在外求見,說…有要事,需即刻面聖。”
“嚴修?”趙弘的睡意去了大半。嚴修是他為太子選的老師,性格古板嚴謹,最重規矩,若非真有天大的事,絕不會在這個時辰跑來驚駕。他心中一動,莫非是國子監出了什麼亂子?還是…太子那邊?
“讓他去西暖閣候著,朕即刻便來。”趙弘坐起身,沉聲道。
“是。”大太監連忙應下,出去傳話。
趙弘揉了揉眉心,在宮女的服侍下快速更衣洗漱。他心裡揣測著嚴修的來意,腳下卻不停,很快來到了西暖閣。
暖閣內,嚴修正垂手肅立。見到皇帝進來,立刻上前大禮參拜:“臣嚴修,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行了,起來吧。”趙弘在鋪著軟墊的炕上坐下,擺了擺手,目光銳利地看向嚴修,“什麼事,讓你這麼急著見朕?可是太子…或是國子監有何不妥?”
“陛下放心,太子勤勉,國子監一切如常。”嚴修起身,依舊恭敬地垂手而立。
“哦?那所為何來?”趙弘端起宮女奉上的參茶,抿了一口。
嚴修從懷中取出那個青色布套,雙手呈上:“陛下,此乃國子監監生林昭,昨日所寫的一篇文章。臣閱後,心中震動,不敢自專,特來呈請陛下御覽。”
“林昭?”趙弘接過布套的手微微一頓。又是這小子?上次是漕運策論,這次又寫了什麼?他展開布套,抽出裡面厚厚一沓文稿,目光落在標題上——
《論科舉與實務》
趙弘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抬眸看了嚴修一眼,只見對方面色沉靜,眼神中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他沒再說話,低下頭,開始閱讀。
暖閣內一片寂靜,只有皇帝翻閱紙張的輕微沙沙聲,和更漏滴答的輕響。
嚴修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但餘光能注意到皇帝陛下閱讀時的神情變化——從最初的隨意,到漸漸的專注,再到中間的停頓、挑眉、沉思……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
終於,趙弘看完了最後一頁,也看到了嚴修那兩行硃批。他沒有立刻放下文稿,而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頁的邊緣,目光投向窗外的晨曦,久久不語。
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嚴修屏息靜氣,等待著。
良久,趙弘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深沉的意味:
“嚴卿,你以為…此子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