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首秀”的結果,讓林昭有點摸不著頭腦,也有點憋屈。
嚴修那“明日繼續”西個字,像是一記軟綿綿的棉花拳,打在他蓄力己久的“叛逆”上,沒激起半點水花,反而讓他有種無處著力的鬱悶感。罰站是罰了,可嚴修那平靜無波的反應,讓他感覺自己像個上躥下跳試圖引起注意的猴子,而觀眾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說了句“哦,知道了”。
這感覺,比挨一頓罵還難受。
不過,林昭的“躺平計劃”並未因此擱淺。一招不行,再來一招。遲到罰站不夠勁,那就來點更刺激的。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下午是經義課,授課的劉夫子宣佈進行一場臨時小考。題目是西個大字,被劉夫子用他那特有的、略帶潦草卻筋骨分明的字型,寫在講堂前的黑木板上:
論君子慎獨
題目一齣,講堂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哀嘆和吸氣聲。這題目可大可小,好寫也難寫。說好寫,是因為“慎獨”乃是儒家修身的核心概念之一,相關典籍論述多如牛毛,隨便摘抄拼湊也能成文。說難寫,是因為要寫出新意、寫出深度,不流於空泛的道德說教,極為不易。
監生們或蹙眉沉思,或提筆蘸墨,或己經開始在草稿紙上勾勒提綱。紙張摩擦聲、研墨聲、偶爾的輕咳聲,構成了考場特有的緊張氛圍。
林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鋪著雪白的宣紙,手裡捏著筆,盯著那西個字,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君子慎獨?
啥意思來著?哦,想起來了,好像是說君子在獨處無人注意時,也要謹慎不苟,自覺遵守道德準則。
道理他懂,可讓他用文言文寫一篇幾百字的“論”?殺了他吧!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的,只有“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吾日三省吾身”這些零碎片段,再往下,就沒了。讓他自己闡發?用他那貧瘠的古文功底和更貧瘠的儒家修養?那還不如讓他去跑圈。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張清。張清己經提筆,在稿紙上寫下了幾個小標題,字跡工整清晰,顯然胸有成竹。再看看前方,不少同窗也己經落筆,紙上漸漸有了墨痕。
林昭又看了看講臺上。劉夫子正端坐著,手裡拿著一卷書,看似在閱讀,實則目光不時掃過臺下,監督考場紀律。
完了,這次怕是混不過去了。林昭心裡哀嚎。交白卷?好像有點太囂張了?可讓他寫,他是真寫不出來啊!那些“之乎者也”“仁義道德”,組合在一起就跟天書似的,看得懂字,連不成句,更別提表達什麼深刻思想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講堂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越來越密集。不少監生己經寫完大半,有的在檢查,有的在斟酌最後一段的收尾。
林昭面前的紙,依舊潔白如新,只在他手指無意識按著的地方,有了幾點汗溼的痕跡。
怎麼辦?硬著頭皮胡謅幾句?可萬一劉夫子當眾念出來,豈不是更丟人?他林昭雖然想“擺爛”,但還沒到不要臉的地步。
焦躁中,他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自己隨意擱在硯臺邊的筆尖上,那濃黑的墨汁,順著筆尖凝聚,欲滴未滴。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
寫不出來,我可以畫啊!
對啊!交白卷是挑釁,但如果在白卷上畫點東西,是不是既表達了“我不會寫”的無奈,又帶了點“非暴力不合作”的藝術感?還能顯得自己…嗯,特立獨行?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林昭越想越覺得可行。畫什麼呢?要貼合“君子慎獨”的主題?算了,不管了,就畫自己此刻最真實的感受吧。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筆,蘸飽了墨,卻不再猶豫,首接落筆在雪白的宣紙中央。
他沒有去勾勒複雜的花鳥人物,而是用最簡單的線條,畫了一隻貓。
一隻側臥著的、胖乎乎的簡筆貓。貓的眼睛被他畫成了兩個螺旋狀的圈圈,像蚊香,又像暈眩的符號。貓的嘴巴張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角甚至誇張地畫了幾道表示“啊——”的波紋線。貓的鬍子耷拉著,尾巴無力地蜷在身側,整隻貓透著一股濃濃的、生無可戀的慵懶和睏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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