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道聽著兒子口中蹦出的這些陌生但邏輯清晰的專業詞彙，心中震撼更甚。這絕不是一個少年能憑空捏造的完整體系！背後一定有更深厚的學識支撐，或者…是某種不為人知的傳承？
他不再多問，小心地將那幾張紙摺好，收入袖中，對錢多道：“這些紙，爹先拿走看看。你…早點歇息，明日還要去國子監。”
“爹，您也覺得這法子好吧？”錢多期待地問。
錢有道看著兒子那雙閃著光、明顯是因為“被父親認可所學”而興奮的眼睛，心中複雜。他第一次，因為兒子學的“歪門邪道”而產生了正面的情緒。他點了點頭，難得地誇了一句：“此法…確有獨到之處。你能用心鑽研，也是好事。”
就這一句，讓錢多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從小到大，父親誇他的次數屈指可數，還都是“算學尚可”這類不痛不癢的話。像今天這樣，明確肯定他鑽研的東西“有獨到之處”，簡首是破天荒頭一遭！
“都是大哥教得好！”錢多不忘給林昭表功。
錢有道不置可否，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書房，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次日，戶部衙門。
錢有道召來了幾名精通錢穀、為人可靠的心腹主事，關起門來，將錢多整理的那幾頁關於“複式記賬法”的紙張，遞給了他們。
“諸位看看此物，談談看法。”
幾位主事起初還有些疑惑，但仔細閱讀之後，反應幾乎和錢有道昨夜一樣，從茫然到驚異，再到震驚。
“這…這是…全新的記賬架構！”
“借貸平衡…自我校驗…妙啊！如此一來，賬目混亂、篡改難查的積弊，或可大為緩解！”
“尚書大人，此法從何而來？若真能推行，於我戶部釐清天下錢糧賬目，考核地方財政，乃至防範貪墨，都有大用啊！”
“只是…這‘借’‘貸’之稱，與傳統觀念不符，恐有阻力。”
“名可更，法可用！關鍵是這套平衡思想和勾稽關係！”
幾位主事越討論越興奮，幾乎忘了上下尊卑，在值房裡爭得面紅耳赤，但核心意見卻出奇一致：此法精妙，實用價值極高，值得深入研究，甚至可以考慮在戶部內部或某些特定領域先行試用。
錢有道聽著下屬們的議論，心中己然有數。他等眾人稍稍平靜，才緩緩道：“此法，乃犬子從國子監監生林昭處學來。”
“林昭？”幾位主事面面相覷。這個名字，近日在朝堂可不算陌生。沒想到，他不光能寫策論，還懂這個？
“看來，此子於經濟一道，確有過人之處。”一位年長的主事撫須沉吟。
“尚書大人，是否可請林監生來戶部，詳細講解一番？或可令公子再作請教？”另一人建議。
錢有道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且不必。此法現下還只是雛形，許多細節未備，推行之難更需慎重。爾等可先依此思路，結合部中實務，私下探討完善，擬個詳細的條陳出來。記住，務必謹慎，莫要聲張。”
“下官明白。”眾人領命，個個摩拳擦掌，如獲至寶。對於這些整天和數字賬冊打交道的專業官員來說，一套更先進、更有效的工具，其吸引力是巨大的。
訊息傳到錢多耳中時，他正在國子監向林昭“彙報”。
“大哥！我爹把你教的複式記賬法拿到戶部去討論了！聽說那些主事老爺們都驚為天人，研究到半夜呢！”錢多小眼睛放光，與有榮焉，“我爹還誇我了！嘿嘿，都是託大哥的福！”
林昭正在喝茶，聞言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戶部？討論？驚為天人？
他就隨便畫了個T型賬戶，講了點會計基礎啊！這玩意兒在前世是常識好嗎！怎麼到這兒就成了需要“驚為天人”、“研究到半夜”的高深學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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