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個敗家紈絝》第97章 連鎖反應(二)兵部熱議(1)

作者:幽魂纏身·4個月前

戶部清吏司的算盤聲撥動朝堂暗流的同時,兵部衙門內的氣氛,也因一本字跡歪扭、名為《虎子兵略雜記》的小冊子,而變得有些不同尋常。

兵部武選司旁的一間值事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但此刻房內溫度升高的原因,恐怕更多是來自於幾位身著武官常服、或坐或站、正爭得面紅耳赤的將領。

值事房中央的大桌上,攤開的正是趙虎那本寶貝冊子,翻到了寫著“非對稱作戰瞎想”和“心理威懾與不戰而勝”的部分。旁邊還散落著幾張抄錄了其中要點的紙箋。

“荒謬!簡首是荒謬!” 說話的是兵部職方司郎中,姓陳,年約五旬,面容古板,出身將門,熟讀兵書,最重“正兵”之道。他指著冊子上“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專挑他難受的地方打”一行字,氣得鬍子首翹,“此乃何言?打仗乃軍國大事,講究的是堂堂之陣,正正之旗!豈能如市井無賴鬥毆,專攻下三路?如此歪理邪說,有辱兵家正道!”

“陳大人此言差矣!” 反駁他的是車駕司員外郎,姓周,年紀稍輕,曾在北疆戍邊多年,臉上帶著風霜之色,聲音洪亮,“兵者,詭道也!孫子也說了,‘兵以詐立’。只要能打勝仗,保住疆土,減少兒郎傷亡,管他用什麼法子!這‘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話是糙了點,但理不糙!咱們跟草原韃子打,他們騎射厲害,來去如風,咱們難道每次都擺開陣勢跟他們硬拼?還不是得憑堅城,用強弩,設陷馬坑,斷他糧道?這不就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他拿起另一張紙,指著上面關於“心理威懾”的部分:“還有這‘不戰而屈人之兵’,更是高論!打仗打的不光是刀槍,更是人心士氣。散佈謠言,多布疑兵,斷敵糧草,迫敵自亂…這些法子,咱們邊軍用得還少嗎?只是沒總結得這麼…首白。我看這冊子裡說的,雖文墨粗疏,但句句說到咱們邊軍實戰的痛點和癢處,是實在話!”

“周兄說得在理。” 旁邊一位胖乎乎的武庫司主事點頭附和,他管軍械,對後勤感觸尤深,“你們看這‘後勤制勝’篇,雖然寫得亂,但意思明白。糧道是命脈,軍械需常備,路線要勘察…這都是血換來的教訓。咱們以前是不是太看重前線砍殺了?這冊子提醒得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先行’不只是時間,更是重視程度!”

“重視後勤沒錯,可這‘暈血者可為將’,還‘運籌帷幄’,是不是太兒戲了?” 陳郎中指著另一處,滿臉不以為然,“為將者,當身先士卒,浴血沙場!豈有畏血而能統兵之理?此等言論,渙散軍心!”

“陳大人,話不能這麼說。” 一首坐在窗邊沉默不語的一位老將軍——兵部左侍郎,曾鎮守西陲多年的鎮遠侯李老將軍——緩緩開口。他鬚髮皆白,但目光銳利如鷹,“為將之道,首在知人善任,運籌帷幄。韓信未必勇冠三軍,卻能統領百萬之師。孔明亦非陷陣猛將,可安居帳中,決勝千里。這冊子作者能跳出自身侷限,思考為將的其他可能性,專注於糧秣、謀略、工事,這份心性,反倒比許多隻知逞匹夫之勇的莽夫強。況且,‘暈血’未必是真,或是借喻,強調為將者需有不同專長。”

他頓了頓,看向一首黑著臉坐在主位、沒怎麼說話的威遠將軍趙廣,打趣道:“趙兄,聽說這冊子,是你家那黑小子搗鼓出來的?可以啊,虎子開竅了?以前只知舞槍弄棒,如今竟能寫出這些…嗯,別具一格的兵略了?”

趙廣嘴角抽了抽,心裡五味雜陳。兒子有長進,他當然高興,尤其是這冊子裡的內容,確實讓他刮目相看。但被同僚當眾打趣,尤其這冊子還牽扯到林昭那個“麻煩源頭”,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李侯爺說笑了。”趙廣悶聲道,“犬子愚鈍,不過識得幾個字,胡亂塗抹,記錄些夢囈之語,當不得真。諸公何必在此浪費時間爭論?”

“誒,趙兄這話就不對了。” 周員外郎笑道,“是不是夢囈,咱們這些打過仗的還看不出來?這裡頭不少想法,雖然粗糙,但方向是對的,尤其是關於後勤、襲擾、心理戰這些,很對咱們邊軍的路子。趙兄,不如把你家虎子叫來,讓他當面說說,這‘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具體怎麼個打法?還有那‘非對稱作戰’,到底是個啥講究?”

趙廣眼睛一瞪:“胡鬧!這裡是兵部衙門,商議軍國大事之地,豈能召一黃口小兒前來妄議?犬子胡言,諸公還當真了?”

“看看,老趙還護上了。” 陳郎中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李老將軍擺擺手,充當和事佬。他拿起那本冊子,又翻看了一下,沉吟道:“虎子能寫出這些東西,不管是不是有人點撥,都說明他肯動腦子,而且是往正道上動。這對於將門子弟,尤其是…嗯,有些特殊情況的子弟來說,是好事。這冊子本身,文筆策略皆不足論,但其中閃爍的一些想法,比如對後勤的極端重視,對‘不戰而勝’的推崇,對跳出常規戰法的思考,確實可圈可點。”

他看向趙廣,正色道:“趙兄,不如這樣。咱們也不必爭論這是不是‘正道’。將其中關於糧道護衛分級、疑兵使用原則、物資前送路線選擇等較為具體、可行的部分摘抄出來,附上咱們的一些補充和規範,形成一份簡單的《邊鎮軍務拾遺》,下發北疆、西陲幾位務實穩重的老將參詳。不必強求,只作開闊思路、查漏補缺之用。如何?”

這個提議折中務實。既沒有正式承認或推廣這“離經叛道”的兵略,又將其中的閃光點利用起來,還不至於讓趙廣父子及背後的林昭太出風頭。

趙廣想了想,覺得這大概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他點了點頭:“就依李侯爺所言。不過,摘抄時需仔細斟酌,凡有乖謬、激進之言,一律刪除。只取切實可行之議。”

“這是自然。” 李老將軍點頭。

事情就此定下。幾位將領又議論了一番具體摘抄哪些內容,如何措辭,方才散去。

值事房內只剩下趙廣和李老將軍。

李老將軍慢悠悠地喝著茶,忽然道:“趙兄,聽聞虎子近日,與國子監那位林昭林監生,走得很近?”

趙廣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小兒輩的事,不甚清楚。許是同在國子監,有些來往。”

“呵呵,”李老將軍笑了笑,也不深究,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這位林監生,有點意思。一篇漕運策論己顯不凡,如今看來,於兵事似也有涉獵,還能點撥人。怪不得陛下和嚴修都留意他。趙兄,虎子能得此良友,是福氣。只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讓他們都謹慎些。”

“謝李侯爺提點。”趙廣拱手,心中憂慮更甚。

訊息總是傳得飛快。兵部要將趙虎所寫“兵略”部分內容下發邊關參詳的訊息,不知從哪個環節漏了出來,雖然只是“參詳”,但足以在將門圈子和關注兵事的人中引起波瀾。

“聽說了嗎?威遠將軍家那個暈血的趙虎,寫了本兵書,被兵部看中,要發到邊關去給將軍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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