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就那個黑大個？他能寫兵書？”
“據說寫得還挺邪性，什麼‘不打架就贏’‘專打難受處’…”
“這都什麼跟什麼…不過聽說裡頭講後勤糧道，倒挺在點子上。”
“又是跟那個林昭有關？趙虎不是認他當大哥嗎？”
“嘶…這林昭，到底懂多少東西？”
國子監，甲字三號學舍。
趙虎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紅光，幾步竄到正在對著《鹽政考》打瞌睡的林昭面前，激動地聲音都變了調：
“大哥！大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林昭被他嚇了一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啊？啥喜事？你‘大將軍’又下崽了？” 他還以為是李景瑜的蛐蛐。
“不是蛐蛐！是我的兵書！”趙虎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昭臉上了，“我爹今天下朝回來告訴我，兵部幾位老將軍看了我寫的《虎子兵略雜記》，覺得裡面有料！要把裡頭好些東西摘出來，寫成什麼《拾遺》，下發到北疆、西陲，給邊關的將軍們參詳！大哥！我的兵書，要下發邊關了！”
“啥？！兵書？下發邊關？！” 林昭瞬間清醒，睡意全無，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都劈了叉，“什麼兵書？你寫了什麼兵書？你別害我啊趙虎！”
趙虎被林昭的反應弄得一愣，撓了撓頭，憨憨地說：“就…就咱倆之前討論的那些啊，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後勤制勝’，‘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我回去琢磨了琢磨，就寫下來了。大哥，這可都是你教的啊！兵部覺得好，那是大哥你教得好！”
林昭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他彷彿己經看到自己被一群殺氣騰騰的邊關大將圍住，質問“就是你小子教趙虎那些歪門邪道？害得老子……”的畫面。
“我…我那是為了打發你…隨口瞎說的啊！”林昭欲哭無淚，“那怎麼能當兵書？還下發邊關？趙虎，我的好兄弟，你快去跟你爹說，那都是胡扯的，不作數！千萬不能發啊！”
“那怎麼是胡扯呢？”趙虎不服氣，“我爹和兵部那些叔伯都說了，裡頭的想法實在，對路子！尤其是後勤那塊，說到他們心坎裡了！大哥，你就別謙虛了！”
林昭看著他那一臉真誠的崇拜和與有榮焉，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轉向一旁正襟危坐、彷彿在認真看書的張清，投去求救的目光。
張清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默默地將手中的書又抬高了一些，徹底擋住了臉，只留下一個“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聽見”的後腦勺。
林昭：“……” 張兄，你這見死不救的功夫，是跟嚴祭酒學的嗎？
與此同時，皇宮大內，長公主趙婉兒的“流雲軒”中。
趙婉兒正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聽著貼身宮女從外面打聽來的新鮮訊息。
“……兵部衙門裡，幾位將軍為了威遠將軍家公子寫的一本小冊子，爭得可熱鬧了。聽說裡頭寫的不是尋常兵書，盡是些稀奇古怪的打法，但好像又有些道理。哦，對了，聽說那位趙公子，是國子監林監生新收的小弟，那冊子裡的想法，多半是林監生點撥的。”
趙婉兒原本有些慵懶的神情，在聽到“林昭”兩個字時，立刻變得神采奕奕。她坐首身體，眼中閃爍著好奇和玩味的光芒。
“林昭？又是他？”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敲著榻邊的小几，“懂漕運，懂賬目，如今連兵法都懂了？還能點撥人寫出讓兵部爭論的冊子？”
她越想越覺得有趣。這個林昭，就像個挖不盡的寶藏，每次覺得了解他一點了，他又能冒出新的、讓人意想不到的本事。
“去，”趙婉兒對宮女吩咐道，“找人再去國子監那邊仔細打聽打聽，這位林監生近日除了兵法和賬目，可還有什麼‘高論’？課業如何？與哪些人來往？本宮…甚感興趣。”
宮女領命而去。
趙婉兒重新靠回榻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黃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昭啊林昭，你到底是真有大才，還是…只是特別能忽悠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