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大哥！”趙虎猛地站起來，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聲音都在顫抖，“我不需要去當那個衝在最前面、見血就暈的矛尖！我可以當那個打造矛尖、保養矛杆、給握矛的手送飯送水的人！我可以去管戰馬的草料，讓咱們的騎兵永遠有勁！我可以去管蹄鐵和獸醫，讓咱們的戰馬跑得更遠、更久！我可以去規劃糧道，計算消耗，讓前線永遠不缺糧！我可以去組織民夫，運輸器械，讓大軍沒有後顧之憂！”
他越說越興奮，在狹小的學舍裡走來走去，魁梧的身軀彷彿充滿了力量：“對！就是這樣！我不能砍人，但我可以讓能砍人的人砍得更舒服、更持久、更有力！我不能見血，但我可以讓咱們的人少流血！讓敵人流更多的血！後勤！保障！這就是我的路！這就是我趙虎能為將門、為國家做的事！”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著林昭，鄭重地抱拳，深深一躬，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大哥！我懂了！我真的懂了！您又一次點醒了我！我不再是那個沒用的、只會暈血的趙黑子了！我有我能做的事，有我能發光發熱的地方！謝謝您，大哥！”
林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扶起他：“趙兄言重了，我只是…說了點常識。你能想明白就好。”
“這不是常識！”趙虎搖頭，認真道，“這是兵法！是大道！是我爹和兵部那些叔伯，可能都沒完全想透的道理！他們只知道後勤重要，但沒幾個人像大哥您說得這麼透徹，這麼…讓人熱血沸騰！對！就是熱血沸騰！管後勤，也能讓人熱血沸騰！”
就在這時，李景瑜抱著他那本“育種筆記”又溜達了進來，正好聽到最後幾句，好奇地插嘴：“啥後勤？啥熱血沸騰？趙黑子，你要去打仗了？”
“去！你懂什麼！”趙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臉上興奮未消，“我在跟大哥討論軍國大事！後勤保障！說了你也不懂！”
“我怎麼不懂？”李景瑜不服，“我的‘大將軍’出征，也得有糧草吧？它的‘糧草’歸你管不？保證頓頓有黃豆粉和胡蘿蔔？”
趙虎一噎，隨即怒道：“滾！你的破蟲子，也配用‘糧草’倆字？一邊玩去！”
林昭看著眼前這對活寶鬥嘴，搖頭失笑。不過，看到趙虎重新燃起的鬥志和找到人生方向的明亮眼神，他心裡也由衷地為他高興。至少，自己那些“常識”，沒有白費。
然而，林昭不知道的是，他對趙虎的這番“後勤制勝論”的點撥，其影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更高的層面擴散。
皇宮，東宮。
太子趙恆正在書房批閱一些不太緊要的奏章，長公主趙婉兒端著一盤精緻的點心走了進來。
“皇兄歇歇，嚐嚐新做的桂花酥。”趙婉兒將點心放在書案旁，目光卻瞥見了攤開在桌上的一份兵部呈報的節略，上面似乎提到了“後勤”“保障”“騎步協同”等字眼。
“兵部又有什麼新動靜？”趙婉兒隨口問道，拿起一塊點心，小口吃著。
趙恆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笑道：“還不是你最近總唸叨的那個人惹出來的。”
“我念叨誰了？”趙婉兒明知故問。
“林昭。”趙恆也不繞彎子，“兵部那邊，因為威遠將軍家那小子寫的一本雜記，最近對後勤、心理戰這些‘偏門’討論得很熱烈。尤其是後勤保障這塊，北疆劉老將軍迴文大加讚賞，認為是切中時弊。兵部李侍郎私下跟我說，這思路，多半又是那位林監生點撥的。看來，此人不僅懂經濟，於兵事，尤其是這後勤統籌、戰力維繫之道，也頗有見地。不務虛，只務實，難得。”
趙婉兒聽著，眼中異彩連連。她放下點心，追問道：“皇兄是說，那林昭，連打仗的後勤都懂？還懂到了能讓邊關老將稱讚的地步？”
“李侍郎是這麼說的。而且據說，經他一點撥，趙家那暈血的小子，竟似開了竅，不再糾結於上陣殺敵，反而對軍需糧秣、馬政工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還說得頭頭是道。”趙恆語氣中也帶著幾分欣賞，“能因材施教，導人向善，揚長避短，此子，確有不凡之處。”
趙婉兒心中的好奇和探究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原本只是因為對方“無視”她的帖子而產生的不服氣和興趣，如今己經變成了強烈想要親眼見識、當面“考較”的衝動。
一個能寫出驚動朝堂的經世策論，能隨手點撥人精通算賬、養蟲、兵略，還能讓嚴修如此迴護、讓太子都稱讚“不凡”的少年……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皇兄，”趙婉兒忽然道，“我想去國子監看看。”
趙恆聞言，挑了挑眉：“看看？看什麼？看國子監的建築，還是看…某人？”
趙婉兒也不扭捏，坦然道：“自然是去看那位‘不凡’的林監生。嚴祭酒說他課業繁忙，閉門苦讀，本宮不信。本宮要親自去看看，他到底在‘苦讀’些什麼，又是如何‘不凡’的。”
趙恆看著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濃濃的興趣，知道攔是攔不住的。他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可以，但不可太過張揚，更不可以勢壓人，擾亂國子監秩序。畢竟，嚴修那邊，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皇兄放心，婉兒曉得分寸。”趙婉兒嫣然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就去…隨便看看，聽聽課，總行吧？”
趙恆無奈地搖了搖頭，算是默許了。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聰明是聰明，好奇心也是真重，一旦對什麼人或事產生了興趣，不弄個明白是不會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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