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總管太監眼中精光一閃。這個名字,他最近可是聽到不止一回了。與戶部新賬法、兵部兵略拾遺都有關聯,如今連養蟲都如此精通?此人倒真是個“奇人”。
“去,派人去鎮國公府,問問李公子,這冊子,還有沒有更詳細的?或者,林公子那裡,是否還有其他…嗯,關於花鳥魚蟲、園圃技藝的見解?”總管太監吩咐道。宮裡貴人多,喜好各異,若這位林公子真如傳聞中那般“雜學大家”,說不定以後還能派上大用場。
於是,一隊內務府的低等宦官,帶著總管的諭令和些許賞賜,低調地來到了鎮國公府。
李景瑜被叫到前廳時,還有些懵。等聽到對方是內務府的人,因為《鳴蟲培育要略》來“請教”時,他先是一驚,隨即一股巨大的自豪感和成就感湧上心頭——他的冊子,被宮裡看中了!還幫內務府解決了難題,討了太妃歡心!
“公公過獎了!”李景瑜挺起胸膛,努力做出沉穩的樣子,“這《要略》中所載,確實是我…嗯,與同窗探討,苦心鑽研所得。不知公公還有何指教?”
為首的宦官笑眯眯地說:“李公子大才。總管大人讓咱家問問,這冊子可有更詳盡的版本?或者,李公子那位大哥,林昭林公子,可還對其他園藝、飼育之事有所涉獵?宮中貴人們喜好雅緻,若有其他妙法,還望李公子不吝引薦。”
李景瑜一聽對方提起大哥,頓時警惕心大起,但更多的是與有榮焉。他正色道:“此《要略》己是晚生整理之精華,暫無更詳版本。至於我大哥林昭…”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崇拜和自豪,“我大哥學識淵博,胸羅永珍,豈止於此?於經濟算學、兵法謀略,皆有獨到高見!只是我大哥為人低調,不喜張揚,且正於國子監潛心向學,怕是無暇他顧。”
他這番話,既是炫耀,也是提醒。炫耀大哥的本事,提醒對方大哥正在讀書,而且是國子監祭酒嚴修看著的,別輕易打擾。
那宦官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眼中興趣更濃,但臉上笑容不變:“原來如此。林公子果然高才。那…便不打擾林公子清修了。這冊子,內務府收下了,多謝李公子。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留下賞賜,宦官們告辭離去。
李景瑜送走他們,立刻又恢復了興奮狀態,恨不得立刻飛去國子監告訴大哥這個“天大的好訊息”。他的冊子被宮裡採用了!還問起大哥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大哥的學問,連宮裡都認可了!
與此同時,在“初見軒”的雅座裡,幾位前來品茶的貴婦人,正在低聲談笑。她們多是官宦家眷,訊息靈通。
“聽說了嗎?宮裡的張太妃,最近得了幾隻極好的秋蟲,鳴聲悅耳,太妃歡喜得很,還賞了內務府的人。”
“是嗎?往年不也進貢嗎?今年有何特別?”
“聽說啊,是用了什麼新法子養出來的,叫什麼…《鳴蟲培育要略》,是鎮國公家小公子整理的。”
“李景瑜?他能整理出這個?怕不是從哪兒得的秘方吧?”
“噓…聽說,源頭還是那位林尚書家的公子,林昭。這林公子,可真是…什麼都會一點。”
蘇小小正在為旁邊的桌子添水,聽到“林昭”的名字,動作微微一頓。她不動聲色地續完茶,退到一旁,心中卻泛起了漣漪。
林公子的“學問”,竟然己經傳到宮裡,連太妃都因此受益了麼?他身邊的人,如李公子,也因此顯露頭角。林公子自己,卻還在國子監那方寸之地,面對著枯燥的經義和複雜的局勢。
她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憊懶和無奈,又想到他總能於不經意間解決難題的聰慧。這個人,像一本厚厚的、引人入勝的書,越翻,越覺得深不可測,也越讓人…移不開目光。
只是,木秀於林。宮裡的注意,是榮耀,只怕…也是更大的風波。
她輕輕嘆了口氣,望向窗外。秋意己深,不知國子監內的梧桐,又落了幾層葉子?
國子監,學舍。
林昭正對著《鹽政考》中關於“鹽商窩本”的論述苦思,忽然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裡嘀咕:誰又在唸叨我?該不會是李景瑜那小子,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了吧?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