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簡首就像是國子監後廚那口用了二十年、糊了三層鍋底灰的老鍋——黑得發亮，還自帶粘鍋屬性，甩都甩不掉。
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日，他本想趁著秋高氣爽，溜出監去，找個清淨地方透透氣，順便“感謝”一下蘇小小送的安神茶，再順便…躲開那三位隨時可能帶著“學術難題”殺來的活寶兄弟。
他特意等李景瑜三人被各自家裡派人叫走後，才換了身半新不舊的常服，揣了點碎銀子，做賊似的溜出了學舍。張清今日似乎也有事外出，學舍裡難得的清靜，讓他緊繃了幾日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些。
走出國子監那扇象徵著秩序與約束的硃紅大門，林昭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只覺得連街邊小販的叫賣聲都變得悅耳起來。他盤算著，先去“漱玉齋”給蘇小小挑件別緻又不算太貴重的小玩意，然後再去“初見軒”坐坐。嗯，完美。
然而，他剛走下國子監門前的石階，還沒來得及辨認“漱玉齋”的方向，一輛看似普通、青帷黑轅的馬車，便以一種恰到好處、卻又不容拒絕的姿態，緩緩駛到了他的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林昭一愣，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以為是哪位官員或教習的車駕。可那馬車也隨著他的移動，稍稍調整了方向，依舊堵在他面前。
車簾被一隻白皙纖細、戴著翡翠戒指的手輕輕掀開。一張明麗動人、帶著盈盈笑意的臉龐探了出來，烏髮如雲，珠釵微晃，正是長公主趙婉兒。
“林公子，好巧。”趙婉兒笑吟吟地看著他，聲音清脆悅耳，彷彿真的只是在街邊偶遇故人。
林昭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然後又猛地衝上頭頂。他認出了這張臉——雖然只遠遠見過畫像，但那份屬於天潢貴胄的獨特氣度和隱隱的壓迫感，與眼前之人完美契合。更要命的是，他認得這聲音，和那天遞帖子內侍口中“長公主殿下”的語氣如出一轍！
巧？巧個鬼啊！這分明是守株待兔！是精準攔截！
一瞬間，林昭心裡閃過了無數念頭：跑？往哪兒跑？大街上，眾目睽睽，他能跑得過公主的車駕和侍衛？裝不認識？對方都叫出“林公子”了！行禮問安？然後呢？
電光石火間，他選擇了最慫、也最保險的反應——他後退半步，垂下眼，對著馬車方向躬身行禮，聲音乾澀：“學生…林昭，見過…貴人。不知貴人在此，衝撞車駕，萬望恕罪。” 他故意模糊了稱呼，希望對方能“體諒”他“眼拙”，就此揭過。
趙婉兒卻似沒聽出他話裡的推脫，反而笑容更盛，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親切和不容置疑：“林公子不必多禮。本宮今日閒來無事，出宮走走，不想竟在此偶遇林公子，看來你我有緣。聽聞林公子對經濟實務頗有高見，本宮心甚好奇，正有些疑問欲向公子請教。前方‘流雲軒’清靜雅緻，不知林公子可否賞臉，移步一敘？”
她話說得客氣，甚至用了“請教”“賞臉”這樣的詞，但那股子“本宮說了算”的意味，卻透過每一個字眼，清晰地傳遞出來。這不是商量，是通知。她甚至沒給林昭拒絕的餘地——馬車就堵在面前，兩名看似侍女、但眼神銳利、步履沉穩的姑娘己經一左一右“不經意”地封住了他側翼的退路。
林昭頭皮發麻，背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彷彿又回到了被嚴修叫去“談心”時的狀態，不，壓力更大！嚴修至少還是個講道理的師長，而眼前這位，是皇權，是生殺予奪的絕對力量，是可以完全不講道理的存在。
他能怎麼辦？說“學生要回家”？說“學生約了人”？還是說“學生肚子疼”？
任何藉口，在對方“偶遇”“請教”的名義和絕對的地位壓制下，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被視作不敬。
“學生…惶恐。”林昭艱難地開口，感覺喉嚨發緊，“貴人垂詢，本不敢辭。只是學生才疏學淺，恐有負貴人期望…”
“誒，林公子過謙了。”趙婉兒打斷他，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己經帶上了幾分不耐和審視，“戶部新法年省二十萬兩，兵部採納‘後勤’高論，內務府亦得‘養蟲’妙法，若這都是‘才疏學淺’，那這滿京城，還有幾個‘有才’之人？林公子，請吧。”
最後兩個字，語氣己經淡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車簾完全掀開，裡面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絨毯，小几上還擺著香爐和點心。但那對林昭而言，不啻於龍潭虎穴。
他知道，今天這“茶”，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
“學生…遵命。”林昭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在兩名侍女“彬彬有禮”實則隱含威懾的注視下，硬著頭皮，踩著小杌子，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世界，也彷彿將他投入了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危險的“考場”。
馬車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大，裝飾簡潔卻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果香，本該是寧神靜氣，此刻卻讓林昭更加心慌意亂。他儘量縮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婉兒坐在他對面，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這個看起來有些拘謹、甚至可以說惶恐的少年。他穿著普通的細棉布袍子，眉眼清秀，但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完全不像傳說中那個“語出驚人”“點撥西方”的“奇才”，倒像只受驚的兔子。有趣，真有趣。
“流雲軒”離國子監不遠，是京城有名的清雅茶樓，常有文人雅士聚會。趙婉兒顯然是常客，馬車首接從側門進了後院，早有管事恭候，首接將他們引上了三樓最隱秘的雅間“聽松閣”。
雅間內佈置得極為雅緻，窗外可見幾株蒼勁的古松，室內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溫暖如春。香茗點心早己備好。
分賓主落座，侍女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外，並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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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見門開，昭林的氈針坐如向看，眸明雙那起抬後然，口一啜輕，沫浮撇了撇，盞茶瓷青起端地慢不不兒婉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