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後的輕鬆感並未持續太久，如同秋日清晨的薄霧，太陽一出來便消散無蹤。林昭本想著，趁著嚴修批閱策論、暫時沒新任務壓下來的空檔，好好享受幾天“無所事事”的監生生活，比如睡到自然醒，比如去“初見軒”喝杯茶，順便鄭重地向蘇小小道謝——為了那些寧神茶，更為了那碗深夜暖粥和那封熨帖的信。
他還特意約了李景瑜、錢多、趙虎三人同去，一來是“團建”，感謝他們之前的“群策群力”，二來也是想借機敲打他們，以後“學術追債”的力度能不能稍微…溫柔一點？
然而，還沒等他走出學舍大門，新一輪的“關注”和“邀請”，就如同約好了一般，接踵而至。
休沐日清晨，林昭剛換好衣服，李景瑜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帶著“我家有喜事”的興奮表情。
“大哥！好訊息！”李景瑜嗓門洪亮，“我爹今早特意跟我說，過兩日府裡菊花開了，要辦個小宴，請幾位同僚賞菊。我爹讓我…讓我務必請大哥你一起去！說大哥你見識不凡，正好一起坐坐，聊聊…聊聊風物！”
林昭手裡的腰帶差點掉地上。鎮國公請他賞菊？還“見識不凡，聊聊風物”？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近距離觀察他這個“帶歪”了他兒子、又似乎有點本事的“奇人”吧？搞不好席間還會有什麼“考較”！
“這個…李兄，替我多謝國公爺美意。只是我…” 林昭試圖婉拒。
“大哥你就別推辭了！”李景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誠懇，“我爹難得主動請同僚之外的年輕人，這是看重大哥你！而且我家的菊花園可漂亮了，還有從南方弄來的稀有品種，大哥你肯定喜歡！”
林昭哭笑不得，他連菊花和野草的區別都未必能說清，還稀有品種？
還沒等他想出更得體的推脫之詞，錢多也邁著小短腿急匆匆地進來了，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憂國憂民”和一絲興奮。
“大哥！我爹讓我問您，”錢多湊近了，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激動，“若是近日得空，可否…移步戶部一趟？不用去衙門正堂，就去清吏司或者浙江司看看。王主事他們說，新賬法在漕運上效果顯著，正準備往鹽課試行，有些細節想當面…請教大哥。我爹說，只是私下看看，交流心得，絕不敢耽誤大哥學業。”
林昭眼前一黑。戶部？請教？還鹽課試行？他那篇策論裡關於賬目的設想，這麼快就被盯上了？錢尚書這哪裡是“請教”，分明是想抓“壯丁”，或者至少是提前“驗貨”！
“錢兄，戶部重地，我一介監生，豈敢擅入？更遑論‘請教’二字，折煞學生了。”林昭連忙擺手，冷汗都快下來了。
“大哥你太謙虛了！”錢多不以為然，“您那些想法，王主事他們都佩服得很！就是去轉轉，看看實際情況，說幾句想法，不礙事的！我爹說了，就當是…同窗之間交流實務，增進見識！”
同窗？跟戶部主事交流實務？林昭覺得自己的“紈絝”人設己經崩得連渣都不剩了。
這還沒完。趙虎那高大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門口，手裡還捏著一張帖子似的東西，臉上表情有些古怪，混合著自豪、興奮和一點點…心虛？
“大哥…”趙虎撓了撓頭，將帖子遞過來，“兵部車駕司的周員外郎，還有武庫司的幾位叔伯，託我爹轉交的。說…看了我的《十要》，覺得裡面對軍需核算、倉儲管理有些想法很實在。他們想…請大哥和我，有空去兵部衙門…呃，坐坐，喝杯茶，順便…指點一下他們現行的軍需賬目和物資管理流程，看看有沒有能…最佳化的地方。”
兵部？指點軍需？林昭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只是為了不讓趙虎老跟他切磋暈技，隨口扯了幾句“後勤制勝”“清晰核算”啊！怎麼就連兵部都驚動了？還“指點”？他拿什麼指點？拿T型賬戶去指點古代軍隊的後勤？
“趙兄，這萬萬使不得！”林昭聲音都變了調，“兵部乃軍國機要重地，我一介書生，于軍務一竅不通，豈敢妄言‘指點’？這帖子，我斷不能接！”
“大哥，你別怕！”趙虎以為林昭是膽怯，拍著胸脯保證，“就是去聊聊，說說想法。有我在呢！他們要是敢為難大哥，我…我第一個不答應！而且，他們主要是想聽大哥說說那個…那個‘標準’和‘閉環’是咋用在軍需上的…”
林昭看著眼前這三張寫滿殷切期盼、與有榮焉，以及“大哥你就從了吧”的臉，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遍全身。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喝杯茶，怎麼就那麼難呢？
鎮國公府、戶部、兵部…這排面，是不是有點太大了？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突然被發現的、味道奇怪的香料，各方都想湊過來聞一聞，嘗一嘗，看看能不能用在自己的菜裡。
“各位…李兄，錢兄，趙兄，”林昭有氣無力地抬起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咱們…能不能先不想這些？今天休沐，天氣不錯，我請大家去‘初見軒’喝杯茶，放鬆放鬆，如何？那些…賞菊、看賬、指點的‘大事’，咱們…容後再議，行嗎？”
他幾乎是帶著哀求的語氣了。
三人對視一眼，似乎也意識到他們逼得有點太急，大哥好像真的有點“不堪其擾”了。
“行！聽大哥的！”李景瑜率先響應，“先去喝茶！我請客！”
“對，放鬆放鬆！”錢多附和。
“喝茶好！正好渴了！”趙虎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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