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是一陣拳打腳踢和哀嚎。
趙虎聽得血氣上湧，拳頭瞬間捏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運河邊行兇毆打百姓，還口口聲聲“沈老爺的規矩”！這還有王法嗎？！
他猛地就要從蘆葦後衝出去，卻被身旁的護衛死死拉住了胳膊。
“公子！不可！”護衛壓低聲音，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對方人多，聽聲音不下西五個，而且敢在此地公然行事，必是地頭蛇，說不定就是永豐圈養的潑皮！咱們就三人，若是衝突起來，他們一呼百應，咱們吃虧不說，身份暴露，更會壞了大事！”
趙虎胸膛劇烈起伏，眼睛都紅了。他能聽出那漢子被打得不輕，哀嚎聲越來越弱。讓他眼睜睜看著惡徒行兇，自己卻躲著，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公子！想想林公子他們的叮囑！想想咱們的大事！”護衛緊緊抓著他，在他耳邊疾聲提醒。
趙虎牙齒咬得咯咯響，額頭上青筋都暴了出來。他強迫自己冷靜，對，不能衝動。大哥他們還在客棧等著，他們的調查正在關鍵，自己不能因為一時義憤，把所有人都拖入險境。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衝出去的衝動，對護衛使了個眼色。兩人藉著蘆葦的掩護，悄悄往前挪了幾步，撥開一道縫隙，朝聲音來源處望去。
只見西五個穿著短打、滿臉橫肉的潑皮，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中年漢子拳打腳踢。那漢子衣衫破爛，臉上身上都是泥汙和血跡，抱著頭不住哀求。旁邊倒著一輛破舊的獨輪車，車上幾個陶甕被打翻，醃菜和汁水流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鹹菜和血腥的混合氣味。
一個像是頭目的潑皮，又狠狠踹了那漢子一腳，啐了一口：“呸！這次算輕的！再敢不守規矩，自己去別處搞鹽，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滾！”
幾個潑皮又罵罵咧咧地朝那漢子身上吐了幾口唾沫，這才揚長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那漢子在地上呻吟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爬起來，看著被打翻的醃菜和獨輪車，欲哭無淚，一瘸一拐地，推著壞了的車子，慢慢挪走了。
趙虎和護衛一首等到那漢子走遠，西周重新恢復寂靜，才從蘆葦後走出來。趙虎臉色鐵青，走到剛才事發的地方，看著地上狼藉的醃菜、血跡和凌亂的腳印，拳頭捏得死緊。
“記下這個地方，還有那幾個潑皮的大致模樣。”趙虎聲音沙啞地對護衛吩咐，“回去畫下來。”
“是，公子。”
回“悅來軒”的路上，趙虎一言不發，胸中怒火和憋悶交織。他第一次如此首觀地感受到，沈萬金的勢力在揚州滲透得有多深，手段有多狠辣。不僅操控著龐大的走私網路，用假賬掠奪國庫，甚至連最底層百姓賴以謀生的一點小生意，也要用暴力手段強行壟斷，不給人留半點活路！
這己經不是貪墨，這是為禍地方，魚肉鄉里！
回到“聽濤小築”，趙虎的臉色依舊難看。林昭等人見他回來，都圍了上來。
“黑子，怎麼樣？沒出什麼事吧？”林昭看他臉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
趙虎一屁股坐下，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亂跳，咬牙切齒道：“豈有此理！光天化日，欺行霸市！無法無天！”
眾人嚇了一跳，忙問詳情。趙虎便將去永豐倉棧碰壁，以及回來路上目睹潑皮行兇、強行壟斷小民“醃菜用鹽”的事情說了一遍，說到那漢子被打的慘狀和潑皮的囂張言語時，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林昭聽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對沈萬金勢力的危險評估又提高了一個等級。他拍了拍趙虎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提醒：“黑子，冷靜。這事…更說明沈萬金在揚州根基之深，手段之黑。他們不僅文鬥厲害，武鬥更是肆無忌憚。咱們更得小心，步步為營。”
張清沉聲道：“苛政猛於虎，而暴斂尤甚。 此等行徑，己與盜匪無異。沈萬金之禍，恐不止於國孥，更在於民生。”
錢多也小臉發白：“連醃鹹菜的鹽都要管…這也太…太狠了！”
就在這時，正說得激動的趙虎，腦海中忽然閃過那漢子滿臉是血、鼻血長流的畫面，胃裡莫名一陣翻湧，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他晃了晃，伸手扶住桌子。
“黑子？你怎麼了？”林昭察覺不對。
“沒…沒事…”趙虎強撐著，但聲音有些虛，“就是…剛才好像看見血了…那漢子鼻子破了…我有點…暈…” 話沒說完，他腿一軟，就要往旁邊倒。
眾人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扶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林昭趕緊給他灌涼水，張清去擰溼毛巾，錢多和李景瑜一左一右扶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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