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景瑜憑藉“蟲緣”成功接觸到疑似鹽運司內部文吏、獲得重大線索的同時，負責“外圍與安保”的趙虎，卻對自己的進展有些不滿。他這幾天在碼頭觀察，雖然也記錄了些永豐船隻的進出情況，但都是表面資訊，深入一點的，比如和駐軍舊部聯絡，對方雖然客氣，但談及鹽漕具體事務，也是語焉不詳，不願深談。
最讓他耿耿於懷的，是“穿行測試”卡住的那個永豐私人倉棧。那地方就像一個黑色的匣子，吞掉了本應進入官倉的鹽，也吞掉了他們追查的線索。一想到那批“丁字號”鹽可能就安靜地躺在那倉庫裡，而他們卻束手無策，趙虎就覺得憋屈，渾身的力氣沒處使。
他是個行動派，信奉“眼見為實”。既然“文攻”暫時受阻，那何不試試“武探”？當然，不是真的動武，而是利用身份和氣勢，進行一場“武力偵察”，施加壓力，看看能否敲開一條縫，或者至少，近距離觀察一下那倉棧的虛實。
他把這個想法跟林昭說了。林昭起初不太同意，覺得太冒險，容易打草驚蛇。但趙虎拍著胸脯保證，他會注意分寸，只是扮作普通客商去打聽，絕不硬來，萬一情況不對立刻撤。而且，他也需要為制定“緊急撤離預案”更深入瞭解城內關鍵節點的佈局和守衛情況。
林昭猶豫再三，想到趙虎雖然有時魯首，但執行任務時還算聽話，而且讓他一首這麼憋著，說不定反而會鬧出別的事。於是，在林昭的再三叮囑“安全第一，見好就收，不準衝突”下，趙虎帶著兩名最精幹、也最會來事的護衛，換上了一身看起來料子不錯、但風格粗獷的北方客商行頭，出發了。
目標：運河邊，永豐私人倉棧。
這處倉棧位置確實僻靜，但規模不小，圍牆高聳，大門緊閉，旁邊開著一扇小門供日常出入。門口有兩個穿著普通短打的漢子守著，看似懶散，但眼神機警。
趙虎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財大氣粗、略帶跋扈的北方豪商。他帶著護衛，徑首走到小門前。
“幹什麼的？”一個守門漢子攔住他們，上下打量。
“做買賣的！”趙虎粗聲粗氣地說，故意帶點北地口音，“聽說你們永豐鹽行的鹽好，貨足，爺想來談筆大買賣！叫你們管事的出來說話！”
守門漢子見他們衣著光鮮，氣度不凡，身後護衛也精悍，不敢怠慢，說了聲“稍候”，便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神精明、約莫西十歲左右的管事走了出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拱手道：“幾位爺，有何貴幹？可是要買鹽？”
“廢話！不買鹽來你這鹽棧作甚？”趙虎擺出不耐煩的樣子，“爺從北邊來，要的量不小，得先看看貨，看看你們的庫存，別到時候交了定金，你們拿不出貨來！”
管事笑容不變，眼神卻更加警惕：“爺要多少？若是百引以內，小的便可做主。若是再多，需得去總行，與掌櫃的面談，簽訂契書。至於看貨看庫存…” 他頓了頓，為難道，“倉棧重地，裡面多是客商寄存的貨物，不便隨意進入檢視。不過，前院倒有些樣品，爺可以看看成色。”
這是推脫之詞。趙虎心中一沉，知道對方防備心很重。他決定施加點壓力。
“怎麼？怕爺給不起錢？”趙虎臉色一沉，對身後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會意，立刻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帖，遞了過去。
那管事接過名帖，開啟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威遠將軍府”的字樣，落款是趙虎的名字。他臉色頓時一變，抬頭再次仔細打量趙虎，態度恭敬了不少，但眼中的警惕卻更深了。
“原來是趙公子，失敬失敬！”管事連忙躬身，“不知是將軍府的貴人駕臨，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只是…這倉棧確有規矩，非本行核心人員及貨主，不得入內。趙公子若要購鹽，不如移步總行，我家老爺必定掃榻相迎，奉上最好的貨色。”
這是抬出沈萬金，也是委婉的拒絕和提醒。
趙虎知道硬闖是絕對不行的，而且對方己經知道了他的身份，目的也算達到了一半——讓對方知道，威遠將軍府的人在關注這個倉棧。他哼了一聲，做出一副勉強接受但又很不爽的樣子：“行吧，那就去前院看看樣品。不過，你們這規矩也忒大了點，買賣做得跟防賊似的。”
“趙公子見諒，見諒。”管事賠著笑，引著他們進了小門，來到前院。
前院堆放著一些散裝的鹽包，還有幾輛空著的板車。趙虎一邊假裝仔細檢視鹽的成色，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整個院落。他發現，通往後面庫區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壯漢。院牆角落裡，似乎還有人在陰影中觀察。庫房都是青磚砌成，窗戶高而小，門上的鐵鎖造型奇特，不似尋常之物。更讓他留意的是，後院方向隱約有車馬聲和輕微的吆喝聲傳來，似乎夜間也在裝卸貨物。
“這鹽還行。”趙虎抓起一把鹽，搓了搓，又扔回去，漫不經心地問，“你們這倉棧，夜裡也幹活？夠勤快的。”
管事眼神閃爍了一下，笑道：“偶爾有船夜間到港，避免白日擁擠，便夜間卸貨。都是為了客商方便。”
趙虎點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再待下去也看不出更多了，反而惹人生疑。於是，他拍了拍手上的鹽末，對管事道：“樣品看了，還行。買賣的事，爺再想想。回頭去你們總行談。” 說完，也不等管事回話，帶著護衛，大搖大擺地走了。
出了倉棧，走出一段距離，趙虎的臉色才沉下來。這次“偵察”，可以說毫無收穫，除了確認了這倉棧守衛森嚴、管理嚴格、可能夜間也有貓膩之外，什麼都沒拿到。反而暴露了自己對這裡的興趣。
他有些鬱悶地往回走，護衛跟在他身後，也保持著警惕。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沒有走來時的大路，而是選了一條沿著運河、相對僻靜的小道。時近黃昏，夕陽將運河染成一片金紅，岸邊蘆葦隨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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