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模型”會議後的第二天,一張裝飾考究、散發著淡淡檀香的燙金請柬,便由沈府管家親自送到了“悅來軒”,指名呈給“京城林昭公子並李、錢、趙、張諸位公子”。
請柬措辭文雅,語氣謙恭,言道“欣聞諸位公子雅人深致,遊學至揚,沈某不才,略備薄酒,於城外‘沁芳園’設‘賞菊宴’,恭請諸位公子後日午後撥冗光臨,以盡地主之誼,兼聆京華雅教。” 落款是端端正正的“永豐沈萬金拜上”。
請柬送到時,五人正在用午飯。林昭放下筷子,拿起請柬,逐字看完,又遞給其他人傳閱。
小花廳裡的氣氛,瞬間從輕鬆變得緊繃。該來的,果然來了。
“大哥,去還是不去?”李景瑜第一個發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和…隱隱的興奮?
“鴻門宴啊這是…”錢多小臉皺成一團,想起那些潑皮,心裡發毛。
趙虎握緊拳頭,挺首腰板:“怕他作甚!咱們有護衛!大不了…”
“去,當然要去。”林昭打斷了趙虎可能的“武力宣言”,語氣平靜卻堅定,“人家帖子都送上門了,咱們若不去,反而顯得心虛,坐實了咱們‘有問題’。而且,這也是個機會,近距離觀察沈萬金和他身邊那些人的機會。”
“可是,會不會有危險?”張清難得地表示出憂慮,“沈萬金若己生疑,此宴恐非單純宴飲。”
“危險肯定有,”林昭承認,“但咱們也不是毫無準備。記住,咱們的身份是‘京城來的、遊山玩水的紈絝子弟’。這是咱們最好的保護色。只要咱們演得好,對方摸不清咱們的底細,就不敢輕易動咱們,畢竟咱們背後的家世擺在那裡。”
他頓了頓,開始佈置“戰術”:“這次赴宴,咱們的策略就八個字:裝傻充愣,炫富擺闊。 偶爾,可以‘不小心’流露出一點屬於紈絝子弟的‘小聰明’和‘敏銳’,看看他們的反應。但大方向,就是吃喝玩樂,醉生夢死,對鹽、漕、賬目這些‘俗務’表現出不屑一顧,但又因為家世原因,耳濡目染,懂那麼一點點皮毛。”
他看向眾人,一一叮囑:
“我,扮演一個被家裡寵壞、眼高於頂、喜歡嘚瑟但不算太蠢的尚書公子。負責插科打諢,偶爾‘失言’。
“景瑜,你繼續你的蟲痴人設,但可以‘無意’中提到那位文先生,看看沈萬金的反應。注意分寸。
“錢多,你本色出演,就做你的小財迷,對揚州物價、生意經表現出興趣,問的問題可以專業點,但我會適時打斷你,做足‘大哥嫌你多事、小家子氣’的戲碼。
“趙虎,你…儘量少說話,多吃菜,多喝酒,但別真喝醉。可以表現得對歌舞有點興趣但強行剋制,或者,表現出對沈家園林護衛、擺設的‘武人式’欣賞。你的任務是觀察環境、評估對方實力。
“張兄,你…嗯,你就做你自己,少言寡語,偶爾掉個書袋,表現一下讀書人的清高和不適應這種場合就行。”
眾人領命,各自琢磨自己的角色。
三日後,午後,揚州城外,沁芳園。
這“沁芳園”並非沈萬金日常居所,而是他名下眾多園林別業中,專門用來宴請貴客的一處。園子依山傍水,佔地極廣,亭臺樓閣,曲徑通幽。時值深秋,園中名品菊花競相開放,金黃、雪白、嫣紅、墨紫…爭奇鬥豔,確實是一番盛景。
林昭五人帶著八名精悍護衛,乘坐兩輛馬車抵達園門。早有管事在門口恭候,一路引著他們穿過花廊水榭,來到一處臨湖的敞軒。軒外菊海如潮,軒內早己佈置妥當,紅毯鋪地,紫檀桌椅,銀壺玉杯,極盡奢華。
沈萬金帶著幾人親自在軒外迎候。他年約五十,身材富態,麵皮白淨,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穿著暗紫色團花錦袍,外罩一件玄色緙絲比甲,笑容滿面,顯得既富貴又精明。一見林昭等人,便快步上前,拱手作揖,姿態放得頗低。
“林公子,李公子,錢公子,趙公子,張公子!諸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沈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聲音洪亮,熱情洋溢。
林昭也連忙帶著眾人還禮,臉上掛起標準的紈絝式笑容,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矜持和懶散:“沈老爺客氣了。我等晚輩,遊學至此,能蒙沈老爺盛情相邀,欣賞如此名園勝景,己是幸甚。”
沈萬金身後幾人,也紛紛上前見禮。經介紹,一位是兩淮鹽運司副使何大人,一位是揚州府的通判,還有幾位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大鹽商,一個個都是錦衣華服,氣度不凡。看向林昭等人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寒暄完畢,眾人入席。林昭被安排在沈萬金右手主賓位,李景瑜等人依次落座。沈萬金坐主位,何副使等人作陪。
宴會開始。流水般的珍饈美味被美貌侍女端上,湖心小臺上,絲竹班子開始奏樂,更有數名身姿曼妙的舞姬隨著樂聲翩翩起舞。一時間,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好不熱鬧。
沈萬金果然是場面上的人物,說話滴水不漏。他絕口不提鹽務漕政,只殷勤勸酒佈菜,盛讚京城人物風流,關切詢問幾位公子家中長輩身體,旅途是否勞頓,在揚州玩得可還盡興。態度恭敬親近,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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