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爭吵,己經從最初的激烈,逐漸演變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冗長迴圈。
“臣以為,歲幣可增三成,但牧場絕不可割!此乃祖制,亦是邊防根本!”
“荒謬!三成?赫連那廝胃口大開,三成填得住他的貪慾?依臣看,五成也可談,只要能換十年太平!”
“十年?只怕明年他便捲土重來!屆時我大梁國力耗竭,拿什麼抵擋?”
“那你說如何?御駕親征?你戶部撥得出百萬軍餉嗎?你兵部調得動三邊精銳嗎?”
文官們唾沫橫飛,核心論點始終圍繞著“沒錢”和“怕事”打轉。武將們則大多憋著一肚子火,定北侯等人幾次想開口請戰,都被皇帝抬手按了回去,顯然陛下也在權衡利弊,一時難下決斷。
林昭站在文官堆裡,努力想跟上這幫大佬的思路,但越聽越覺得腦仁疼。
“這不就是典型的…邊境貿易長期逆差,導致對方用武力手段尋求資源補償嗎?”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進行“學術”分析,完全脫離了當前語境,“打不起就搞關稅壁壘,限制他們的馬匹和毛皮輸入;和不起就搞產業轉移,把我們的過剩產能,比如絲綢、瓷器、茶葉傾銷過去,換取我們需要的戰略物資,比如鐵礦、戰馬…哎,要是穿越前學的那套國際貿易法和WTO規則還在就好了,隨便扔給他們幾條,就能把這幫蠻子繞暈…”
他越想越覺得這幫古人處理問題的方式簡單粗暴,充滿了“硬碰硬”的低階趣味,完全不懂什麼叫“軟實力輸出”和“經濟殖民”。
“資源置換…貨幣結算…比較優勢…”林昭眼神發首,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你們這些原始人”的悲憫笑容,整個人陷入了深度的“學術”發呆狀態,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這副模樣,落在了不少人眼裡。
嚴修站在前列,微微蹙眉,對身邊的一位翰林學士低語:“林昭此子,雖在揚州有功,但這等場合,竟也敢神遊天外,成何體統?”
那學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搖了搖頭:“或許是…被北狄使者的氣勢懾住了?年輕人,沒見過世面。”
而坐在龍椅側後方珠簾之後的長公主趙婉兒,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林昭那副與金鑾殿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彷彿在研究什麼深奧難題的神情,覺得有趣極了。
“這小子…又在琢磨什麼奇思妙想?”趙婉兒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她記得揚州案後,林昭獻上的那份“遊學報告”,雖然寫得囉嗦,但其中關於資料比對和邏輯推理的部分,確實有幾分獨到之處。
這時,殿上錢有道又在高呼:“陛下!即便要增歲幣,那數額也需斟酌!北狄索要翻倍,豈非訛詐?臣建議,至多增加兩成,分三年付清,以觀後效!”
赫連勃勃一聽,頓時大怒,那熊掌似的手猛地拍在龍案邊緣,震得茶盞亂跳:“兩成?打發叫花子嗎?我們單于說了,翻倍是底線!否則…”
他獰笑著,用那生硬的官話繼續威脅:“否則,秋高馬肥,我大狄騎兵,再來‘做客’!到時候,不光要地,還要女人!你們大梁的女人,細皮嫩肉,正好給我們單于做閼氏!”
“閼氏”二字一齣,滿朝文武臉色更加難看。和親,這是大梁皇室乃至朝野最不願觸及的隱痛。
就在赫連勃勃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外,一名身披甲冑、負責殿外警戒的年輕將領,顯然是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我操!還要女人?真當自己是爺了?呸!蠻子!”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殿外值守區域,格外清晰。
殿內幾位耳朵尖的御史立刻捕捉到了。一位年長的御史皺著眉頭,對身旁負責記錄的年輕御史低聲道:“聽見沒有?何人值守?如此粗鄙無狀!成何體統!記下名字!”
那年輕御史也是一臉尷尬,探頭往外看了看,認出是威遠將軍趙廣的公子趙虎,正縮著脖子試圖把自己藏到其他侍衛身後,不由得嘆了口氣,但還是拿起筆,在小本子上記下了“趙虎,殿外失儀,口出穢語”幾個字。
殿內的林昭,對此一無所知。他還在自己的思維世界裡掙扎:
“和親?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搞人口販賣?這是嚴重的侵犯人權!而且效率極低,純粹是政治妥協的下下策…等等,他們好像沒有‘人權’這個概念…那換個思路,用經濟手段…比如,如果我們能壟斷某種他們極度依賴的商品…比如…酒?北狄人嗜酒如命…如果能搞出高度蒸餾酒…”
想到“高度蒸餾酒”,林昭腦子裡瞬間閃過了揚州帶回來的燒刀子,以及自己曾隨口跟蘇小小提過的、關於提純的模糊想法。
“對!用酒換他們的戰馬!再用娛樂產品消耗他們的精力…比如那個…麻…哦不,還沒發明出來…”林昭的思維越發發散,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我找到了解決方案”的迷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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