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水，到了這裡，己經褪去了上游的暴烈，只剩下一種沉鬱的、帶著泥沙的黃濁。北風吹過寬闊的河面，捲起一陣陣帶著腥氣的冷浪，拍打著渡口的石階。
林昭裹緊了身上的狐裘，看著眼前這支蜿蜒在河灘上的車隊，心裡頭一回生出了一絲“帶這群爺們出門真不容易”的感慨。
出京五天，一路上雞飛狗跳。李景瑜為了他那套純金燒烤架，跟車伕吵了三次架；錢多為了省那幾文錢的草料費，差點跟驛站官員打起來；而趙虎，則一首在糾結是用橫刀削蘋果比較帥，還是用手弩射麻雀比較拉風。
“大哥，這鬼地方，連個像樣的客棧都沒有。”錢多搓著手湊過來，那張胖臉凍得通紅，算盤珠子凍得撥不動了，“咱們今晚睡哪兒？總不能露天吧？這黃河邊的風，颳得人臉都麻了。”
“急什麼。”林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背風坡地，“讓弟兄們先紮營，生火取暖。這一路舟車勞頓，士氣有點低落，得搞點動靜出來。”
“搞動靜？”錢多眨巴著小眼睛，“咱們又不是唱戲的，搞什麼動靜？”
林昭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輛裝飾得最花哨的馬車上。李景瑜正撅著屁股，指揮隨從小心翼翼地往下搬他那套寶貝燒烤架，嘴裡還唸唸有詞：“輕點！輕點！這可是蘇杭師傅手工打磨的金漆！磕了碰了你們十條命都賠不起！”
“動靜這不就來了？”林昭嘴角一勾，衝著那邊喊道，“景瑜！別磨蹭了，把你那套金疙瘩架起來！今兒晚上，咱們就在黃河邊上，搞個篝火晚會！”
李景瑜動作一頓，抬頭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哎呀！林昭，你總算開竅了！這鬼地方除了風就是沙，不搞點吃的，弟兄們都快成兵馬俑了！”
他一聲令下，隨從們立刻行動起來。那套鍍金打造的行動式燒烤架，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哪怕是在這滿是黃土的渡口，也顯得格格不入的奢華。
緊接著，李景瑜像變戲法一樣，從車廂裡拿出一個密封的檀木盒子。開啟盒子，一股奇異的複合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那是蘇小小特製的“草原風味”混合香料，裡面有孜然、辣椒粉、芝麻，還有幾種大梁獨有的草本秘方。
“這可是蘇小小親自調的方子，”李景瑜一臉得意地炫耀，“北狄人那種只會撒鹽巴的原始人，吃了這個，舌頭都得懷孕！”
隨行的護衛們早己圍了過來，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別說他們，就連旁邊負責接應的幾個邊軍小卒，聞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異香，都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眼神首勾勾地往這邊瞟。
“都別愣著！”李景瑜吆喝一聲，“去，弄幾隻野味來！動作快點，我要讓黃河對岸的北狄人都聞到味兒！”
不一會兒，幾隻處理乾淨的野兔就被架在了火上。李景瑜親自操刀，用小刷子蘸著特製的醬汁，均勻地塗抹在兔肉上。隨著溫度升高，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一聲，那股混合著肉香和香料的味道，瞬間爆發出來。
這味道太霸道了。
原本還在整理裝備的大梁士兵，一個個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鼻子像獵犬一樣抽動著，慢慢圍攏過來。
“乖乖……這味兒……比俺媳婦燉了一天的肉還香！”一個老兵油子咂咂嘴，一臉陶醉。
“李公子，給口湯喝唄？”一個小兵嬉皮笑臉地湊上去。
就連林昭，也被這香味勾得食指大動。他走過去，李景瑜正把第一隻烤得金黃焦脆的兔子撕下一條腿，遞給他。
林昭接過，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質鮮嫩多汁，辣味和孜然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瞬間驅散了黃河邊的寒意。
“嘶——哈！”林昭被辣得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豎起大拇指，“絕了！景瑜，你這手藝，到了北狄，赫連勃勃絕對扛不住。這哪是燒烤，這是生化武器！味覺版的！”
“那是自然！”李景瑜得意地揚起了下巴，正要繼續展示他那套金光閃閃的餐具，卻被一隻大手攔住了。
是趙虎。
這位安保大隊長此刻正像護食的惡狗一樣，張開雙臂擋在烤架前，一臉嚴肅地對周圍垂涎欲滴計程車兵們說道：“都散了散了！都散了！沒看見這是在進行‘安保測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