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安靜得只剩下兀力罕磕頭的“咚咚”聲，以及李景瑜費力吞嚥羊肉的“嗚嗚”聲。
拓跋烈像一尊鐵塔，站在原地，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猙獰，眼神里充滿了掙扎、懷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他信鬼神嗎？信。
草原上的人都信。
可他不信林昭。
這漢人小子太狡猾，花樣太多。先是麻將，然後是那個能噴火的“神蟲”，現在又搞出這什麼七彩煙霧和彩虹……誰知道是不是又是什麼騙人的把戲？
但薩滿跪了。他不敢不信。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明年草原真的寸草不生，那他拓跋烈就是整個部落的罪人，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拓跋烈內心天人交戰，握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的時候，林昭動了。
他臉上的“神棍”表情如同變戲法般瞬間消失，換上那副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親和笑容，彷彿剛才那個沐浴神光、口吐“神諭”的壓根不是他。
林昭揮揮手，示意張清可以退下了，然後像多年老友一樣，湊到拓跋烈身邊，還刻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拓跋將軍，這裡沒外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拓跋烈警惕地看著他，沒吭聲。
“剛才那些，”林昭指了指還沒完全散去的煙霧，又指了指還在磕頭的兀力罕，“是給外人看的。糊弄糊弄薩滿，糊弄糊弄手下，足夠了。”
“你什麼意思？”拓跋烈聲音嘶啞，眼神銳利如刀。
“意思是，”林昭臉上笑容更盛，甚至帶著幾分“哥倆好”的親暱，“我也不想騙您。那玩意兒，”他朝著李景瑜努努嘴，“他除了會做飯和養蟲，屁都不會。什麼食神使者，都是我編的。”
拓跋烈瞳孔猛地一縮，握住刀柄的手驟然收緊，骨節發白。
“你敢耍我？！”
“哎，將軍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林昭連忙擺手，語氣誠懇，“我騙您，是因為您抓了我的人，我得救他。但拋開這個不談，咱們之間，是不是有筆更大的買賣可以談？”
“買賣？”拓跋烈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老子跟你沒什麼買賣可談！”
“有，當然有。”林昭搓了搓手，笑得像個老練的生意人，“而且，是能讓您，和您手底下那幫勇士，以後都不用提著腦袋去打仗，就能吃飽穿暖、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大買賣。”
拓跋烈眉頭一挑，沒說話，但緊握刀柄的手，卻微不可查地鬆了一絲。
林昭趁熱打鐵，繼續壓低聲音，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敲在拓跋烈的心坎上：
“將軍，您手下那些勇士，是不是天天喊著要南下，要搶大梁的金銀財寶，搶漂亮女人？”
拓跋烈冷哼一聲，算是預設。
“可搶到了嗎？”林昭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就算偶爾得手一次，搶回來的東西，夠分嗎？死傷的兄弟，撫卹金夠嗎？搶來的鐵器，是好鐵嗎？搶來的茶葉，是好茶嗎？搶來的女人，能安心過日子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錘子一樣砸在拓跋烈心上。
這正是他一首以來最頭疼的問題。部落裡的年輕人血氣方剛，渴望戰爭和掠奪帶來的榮譽和財富。可現實是，大梁邊軍越來越難纏，搶掠的成本越來越高，收益卻越來越少。內部矛盾也因此日益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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