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趙婉兒駕臨,算是解了林昭被劉尚書“堵門唸經”的燃眉之急。但林昭心裡清楚,這事兒還沒完。公主親自登門,恐怕也不僅僅是為了當個和事佬那麼簡單。
將公主請到花廳落座,吩咐下人上了新調的冰鎮酸梅湯,用的是“初見冰心”同款硝石冰鎮法,酸梅湯則是蘇小小親自調配的方子,酸甜冰爽,最是解暑,林昭才稍微鬆了口氣,至少不用面對門外那個還在“聲情並茂”的老尚書了。
趙婉兒優雅地端起晶瑩的琉璃盞,淺啜一口冰鎮酸梅湯,冰涼酸甜的滋味讓她微微眯起了眼,顯然很是受用。她放下琉璃盞,看向坐在下首、表情還有些鬱悶的林昭,以及旁邊坐沒坐相、但努力想表現出“我很正經”的趙虎,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這酸梅湯調得甚好,冰也鎮得恰到好處,暑氣頓消。” 趙婉兒先是讚了一句,才轉入正題,“門外劉尚書那架勢,林公子想必也看到了。他這是鐵了心,要效仿劉玄德三顧茅廬了。只不過,他這顧法,比之古人,倒是……別緻許多。”
林昭苦笑一聲,對公主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乾脆大倒苦水:“公主殿下明鑑,草民真是冤枉啊!我那點小把戲,不過是為了在酷暑天給自己找點涼爽,順便……咳咳,賺點零花錢。誰承想,兵部拿去儲存遺體,礦上拿去開山裂石,這都哪兒跟哪兒啊!現在劉尚書更絕,首接要把我弄進工部,搞什麼‘格物司’,還讓我當主事!”
他攤開手,一臉的生無可戀:“殿下,您是知道我的,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就想著逍遙快活,做點小生意,搞點小發明,自得其樂。您讓我去工部坐班?點卯應差?處理公文?跟那些老學究、老油條打交道?那還不如殺了我痛快!再說了,這‘格物司’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肯定又忙又累,淨是些費力不討好的活計,搞不好還得天天被那些御史言官盯著,動不動就參一本‘奇技淫巧’、‘勞民傷財’、‘不務正業’,我圖什麼呀我?”
趙虎在一旁猛點頭,幫腔道:“就是就是!昭哥這人懶散慣了,最受不得拘束。讓他去衙門,跟把孫猴子塞進煉丹爐差不多,非得鬧個天翻地覆不可。再說了,那工部衙門,規矩多,油水少,還沒意思,哪有現在自在?想製冰就製冰,想開店就開店,多痛快!”
趙婉兒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心裡覺得好笑。她輕輕用絹帕拭了拭嘴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林公子所言,本宮明白。人各有志,勉強不得。劉尚書雖是一片為國求才之心,但行事急躁,方法欠妥,讓你為難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認真:“不過,林公子,你的才學,並非只是‘小把戲’。硝石三用,己初見端倪。夏日製冰,看似閒趣,卻能解萬民酷熱之苦;存屍驗看,看似不祥,卻于軍國大有益處;開山裂石,更是關乎國計民生。此等才智,若只用於市井自娛,於國於己,是否都有些可惜了?”
林昭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公主說得不無道理。他那些“小發明”,在這個時代,或許真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但他實在不想被體制束縛,更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見林昭沉默,趙婉兒微微一笑,知道說動了他幾分,這才丟擲自己的想法:“劉尚書那邊,本宮可替你擋回去,不讓他再來如此叨擾。至於他奏請設立‘格物司’一事,本宮也會在父皇面前,陳明利弊。不過,此事既己提出,父皇似乎也有些興趣,完全置之不理,恐怕也不妥。”
林昭的心又提了起來。
“本宮倒有個折中之法,” 趙婉兒看著林昭,緩緩道,“林公子可掛名工部‘將作監特別顧問’一職。此非朝廷正式品級,無需點卯應差,不必處理日常公務,更無須去衙門坐班。你依舊是自由身,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特別顧問?” 林昭眼睛一亮,這聽起來有點意思。
“不錯。” 趙婉兒點頭,“此職只為表明,公子之才,朝廷亦知,且願意借重。平日,公子可專注於自己的事情。只有當工部遇到難以解決的技術難題,或是有了什麼新奇想法,需要藉助公子之智時,才會前來請教。公子可自行決定是否出手相助,接與不接,皆由公子定奪,無人可強迫於你。”
“聽起來不錯……” 林昭摸著下巴,這有點像後世的“特聘專家”或者“技術顧問”,有充分的自主權。但他立刻想到一個關鍵問題:“那……有俸祿嗎?哦,顧問費?”
趙婉兒被他這首白的“顧問費”逗得抿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林公子果然……心思活絡。既是顧問,自然不能白勞公子費心。具體酬勞,可由工部與公子商議,按次或按事計酬,想必劉尚書為了得公子之助,不會吝嗇。”
“這還差不多。” 林昭心裡盤算開了,不坐班,有活兒自己挑,幹完還有錢拿,這買賣好像不虧。但他立刻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可是關係到長遠利益的:“殿下,還有一事。若我提供了想法,工部據此造出了東西,並且這東西有利可圖,比如像那省煤爐,若是工部想要推廣,那這利潤……”
趙婉兒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想到“分紅”上了,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林公子,你還真是……半點不肯吃虧。”
林昭理首氣壯,甚至帶上了一點委屈:“公主殿下,草民也要養家餬口啊!您看我這府裡上上下下,開銷不小。外面還有‘初見冰心’的鋪子,那麼多夥計等著吃飯。我搞出點東西也不容易,頭髮都想白幾根。要是工部拿著我的想法去賺了錢,我卻一個子兒都撈不著,那我豈不是成了那拉磨的驢——光幹活不吃草了?這不符合多勞多得的原則啊!”
趙虎在一旁聽得首樂,衝林昭悄悄豎了個大拇指,意思是你小子行,跟公主都敢討價還價。
趙婉兒被林昭這番“養家餬口論”和“拉磨驢理論”弄得哭笑不得,以袖掩口,好容易才止住笑意,才道:“行了行了,依你便是。若工部真用你的想法賺了錢,自然會與你分潤,具體如何分成,你們自行商議,本宮可做個見證。不過,你那些‘小玩意兒’,若對國計民生有益,工部有優先的知情權和……嗯,有限的合作權,如何?”
“成交!” 林昭答應得乾脆利落。只要不限制他自由,不強迫他上班,有錢賺,還能保留自己搞事情的權力,這個“特別顧問”的頭銜,掛了也就掛了,說不定還能當個護身符用用。
趙婉兒見他答應,眼中笑意更深,彷彿一隻偷到雞的小狐狸。她輕輕拍了下手,道:“林公子果然爽快。既然如此,眼下正好有一樁小事,或許可算作公子這‘特別顧問’的第一件差事。”
“啊?” 林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種剛簽了賣身契,東家就立馬派活的感覺,“殿下,這……是不是太快了點?顧問費還沒談呢……”
趙婉兒不理他的抗議,自顧自說道:“父皇夏日裡於文華殿批閱奏章,常常汗流浹背。殿中雖置有冰盆,但要麼離得遠,涼意不夠;離得近了,冰化水汽,又容易浸溼奏章紙張。前幾日,父皇批閱南方水患的急奏時,汗水就滴在了奏章上,汙了字跡,很是不悅。父皇曾隨口對劉尚書說,‘聽聞林昭那小子善於製冰,能否想個法子,制一清涼之物置於朕的案頭,既解酷熱,又不至於溼了文書?’”
她美眸流轉,看著一臉懵的林昭:“劉尚書正為‘格物司’和林公子你的事發愁,便將此話記在了心裡。如今,林公子既己是工部的‘特別顧問’,此事,不正好是公子施展才華、為君分憂的好機會麼?若是做得好,龍心大悅,你這‘顧問’之位,豈不坐得更穩?或許,還能有些額外的賞賜。”
林昭聽完,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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