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林昭回過神來，發現窗外天色己微微泛白。他竟然就這麼坐了一夜。
床上傳來細微的響動。蘇小小的睫毛再次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起初還有些迷茫，待看清坐在床邊、眼睛裡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的林昭時，她明顯愣住了。
“……你一首在這兒？”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昨晚清晰了些。
“嗯。”林昭點點頭，想扯出個笑容，卻發現臉有些僵。
蘇小小撐著坐起身，薄被滑落。她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又看了看林昭明顯一夜未睡的憔悴樣子，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心疼，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暖意。
“我……我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她移開視線，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賬本……還有很多沒看完，北狄帶回來的東西清單，和禮部、戶部的接收單子要對，互市的啟動資金要規劃，酒坊那邊新一批‘將軍醉’的原料採購……”
“小小。”林昭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蘇小小抬起眼，看向他。
“賬本，永遠看不完。錢，也永遠賺不完。”林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但人只有一個。你要是累倒了，我賺再多的錢，弄來再大的生意，又有什麼用？”
蘇小小抿了抿唇，沒說話。
林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小小放在被子上的、有些冰涼的手。蘇小小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抽開。
“我……”林昭難得地有些詞窮，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我知道，我一首……把你當騾子使，覺得你什麼都能搞定，從來沒想過你累不累。這次是我不對，是我疏忽了。以後不會了。”
蘇小小別過臉去，但林昭看到她耳朵尖微微泛起了紅暈。
“你是我的首席財務官，”林昭繼續說道，語氣鄭重，“是我這攤亂七八糟生意裡，唯一能看懂我那些‘鬼畫符’，還能把它們變成真金白銀的人。沒有你，我就是個只會畫大餅的敗家子。所以，蘇小小，你得給我好好的，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地給我管著賬。你要是倒了，我這攤子就真的散了，賺再多錢，我也得抱著金元寶睡大街去。”
這番話，與其說是情話，不如說是林昭式的、笨拙又真誠的認可與依賴。沒有華麗的辭藻，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但聽在蘇小小耳中，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分量。
她轉回頭，看著林昭佈滿血絲卻異常認真的眼睛，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雖然很淡，卻像破開雲層的晨曦。
“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個看賬本的騾子啊？”她故意撇撇嘴，語氣卻輕鬆了許多。
“不是騾子，”林昭立刻搖頭，一本正經地糾正，“是鎮宅的神獸，招財的貔貅，只進不出那種。”
“噗——”蘇小小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雖然立刻又因為虛弱咳嗽了兩聲，但眉眼間的鬱色和疲憊，卻消散了大半。
見她笑了，林昭心裡一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他鬆開手，撓了撓頭，恢復了平時那副有點欠揍的樣子：“所以，蘇大掌櫃，蘇大財務官，您老人家能不能行行好，以後別這麼拼命了？該吃吃，該睡睡，該使喚我的時候儘管使喚，比如……嗯，幫你捶捶腿捏捏肩什麼的，我手藝還行。”
蘇小小白了他一眼，卻沒反駁，只是輕聲問：“那……今晚的賬，你還看不看？戶部那邊急著要初步的結算，還有互市的本金預算，也得儘快拿出來……”
林昭一聽“賬”字，就下意識地頭皮發麻，但看著蘇小小雖然好轉卻依舊蒼白的臉色，他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看！必須看！蘇大掌櫃抱病堅持工作，我作為東家，豈能袖手旁觀？”
他眼珠一轉，忽然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不過，為了蘇掌櫃的身體著想，也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抱著你看，怎麼樣？這樣你看賬本，我看你，兩不耽誤，還省地方。”
“呸！登徒子！”蘇小小的臉騰地紅了，抓起手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力氣不大，卻帶著女兒家十足的羞惱，“誰要你抱！趕緊滾去睡覺！看你這眼圈黑的，跟被人打了一樣！”
林昭笑嘻嘻地接住枕頭，知道她是真沒事了，心裡徹底放鬆下來。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節發出噼啪的響聲。
“行，我滾，我滾去睡覺。”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道：“小小，好好休息。天大的事，等你養好精神再說。這是命令，也是……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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