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個敗家紈絝》第189章 熱浪來襲(1)

作者:幽魂纏身·3個月前

時值大梁天佑七年,盛夏。

京城的天,像是個倒扣下來的巨大蒸籠,嚴絲合縫,密不透風。毒辣辣的日頭懸在半空,孜孜不倦地潑灑著白花花的日光,曬得青石板路發燙,彷彿能煎熟雞蛋。道旁的柳樹蔫頭耷腦,葉子捲了邊,蟬鳴聲嘶力竭,更添了幾分煩躁。

林昭躺在新得的御賜府邸——一座三進帶花園、原本屬於某位致仕翰林的宅院裡,感覺自己和一條正在被風乾的鹹魚沒什麼區別。

宅子是好宅子,清幽雅緻,花木扶疏,可架不住這百年不遇的酷暑。自打入夏以來,京城就幾乎沒下過一場透雨,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來,偏偏又悶又熱,一絲風都沒有。

“這鬼天氣,是要把人活活熬出油來啊……”林昭有氣無力地呻吟一聲,在鋪了竹蓆的涼榻上蠕動了一下,試圖尋找一個不那麼熱的姿勢。他身上只穿了件最輕薄的苧麻衫子,領口敞著,袖子高高挽起,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一把大蒲扇。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聊勝於無。

這宅子哪兒都好,就是少了點現代化裝置。沒有空調,沒有電扇,連個冰箱都沒有。林昭無比懷念前世那個空調WIFI西瓜,躺在沙發上一癱就是一天的幸福生活。尤其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各種冰淇淋、雪糕、冰沙的影像,什麼草莓味、巧克力味、香草味……越想越覺得口乾舌燥,心火上升。

“林郎,用點酸梅湯吧,剛從深井裡鎮過的,涼浸浸的,最是解暑。”蘇小小端著一個托盤嫋嫋娜娜地走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的軟羅衫子,裙襬輕搖,雖也熱得香汗微沁,面色微紅,但步履依舊從容優雅。她身後跟著的小丫鬟將冰鎮過的瓜果和一碗色澤誘人的酸梅湯放在林昭手邊的矮几上。

如今的蘇小小,早己不是百花樓那個需要以色侍人的頭牌。自從林昭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見”讓她梳攏,她開了“初見軒”茶樓,她便徹底換了活法。茶樓生意在她八面玲瓏的經營下很是紅火,但她更多的心思,還是放在了幫林昭打理越來越龐雜的“產業”和“投資”上,是林昭實際上的大管家和財務官。

林昭勉強支起半邊身子,瞥了一眼那碗泛著涼氣的酸梅湯,又頹然倒下:“小小啊,你這酸梅湯,鎮得再涼,它也是碗湯水,喝下去,一時爽快,過不了半柱香,該熱還是熱。這叫治標不治本,不解根本之渴啊!”

蘇小小在涼榻邊的繡墩上坐下,接過小丫鬟遞來的團扇,親自為林昭輕輕打著扇,柔聲道:“我的林郎,這己是能想出的最好法子了。窖藏的冰塊倒是有,可那是留著逢年過節或是宴客緊要時才用的,數量有限。宮裡前日還下了旨意,因酷暑難耐,特許各衙署酌情取用官窖存冰。咱們府裡的存冰,更是得省著點用。”

“冰塊……”林昭眼睛空洞地望著雕花的房梁,喃喃自語,“要是有冰塊就好了……不,光是冰塊還不夠,得是綿綿的、軟軟的、甜甜的冰……最好是牛乳做的,又香又醇,凍得硬硬的,拿木勺挖著吃,一口下去,從喉嚨眼一首涼到胃裡,那才叫一個痛快!上面再澆一勺熬得稠稠的蜜漬櫻桃醬,或者淋點蜂蜜,撒點果仁碎……”

他描述得越來越細緻,聲音雖然虛弱,但那畫面感極強。旁邊侍立的小丫鬟聽得眼睛發首,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蘇小小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對“冰酪”的描述。京城裡富貴人家夏日也有用冰鎮乳酪、果汁的,但聽林昭這麼一說,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那“綿綿的、軟軟的、拿木勺挖著吃”的形容,讓她也生出幾分好奇和嚮往,在這酷熱天氣裡,格外誘人。

“林郎說的,倒像是仙宮裡才有的吃食了。”蘇小小美眸流轉,帶著笑意,“只是這等美味,恐怕只存於想象之中了。便是宮裡的貴人,怕也未必嘗過。”

“宮裡沒有,咱們可以做啊!”林昭忽然又有了點精神,但隨即又洩了氣,“可沒冰啊……硝石……對了,硝石!”

他剛嘟囔出這兩個字,就被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和鬼哭狼嚎般的抱怨打斷了。

“熱死小爺了!林兄,林兄!救命!這鬼天氣要把人烤熟了!”

只見李景瑜幾乎是用撞的進了門。這位鎮國公府的小公爺,此刻毫無半點貴族儀態,一身名貴的雲紋錦袍被他扯得七扭八歪,滿頭滿臉的汗,幾縷頭髮溼噠噠地貼在通紅的臉頰上,手裡的泥金摺扇扇得呼呼作響,卻只扇出一股股熱浪。

“林兄,給口冰的!什麼都行!”李景瑜一眼瞄到矮几上的酸梅湯,也顧不上是誰的,搶過來咕咚咕咚牛飲而盡,喝完一抹嘴,繼續嚎叫:“西市‘聽雨軒’那個說書最好的王鐵嘴,中暑撂倒了!小爺我正聽到‘玉面飛龍’獨闖幽冥洞的關鍵處!這下好了,卡這兒了!這大熱天的,連個念想都沒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昭被他吵得腦仁疼,用蒲扇蓋住臉,悶聲道:“王鐵嘴中暑,你找太醫去,找我作甚?我又不會治暑氣。”

“誰讓你治他了!”李景瑜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酸枝木椅上,椅子發出痛苦的咯吱聲,“我是心裡燥得慌!這故事卡一半,比這天氣還磨人!林兄,你點子多,快想想辦法,怎麼才能讓我涼快下來,順便把那後半截故事給腦補出來?”

蘇小小以袖掩口,輕笑出聲:“小公爺倒是個妙人,為了個話本,急成這樣。”

“蘇姑娘,你是不知道!”李景瑜苦著臉,“這非但是個話本,更是小爺我苦夏裡的精神支柱!如今柱子塌了,我這心裡就跟這空碗似的——”他晃晃空碗,“又空又燥!”

林昭被他吵得心煩,一把掀開蒲扇坐起來:“熱熱熱!就知道嚎!熱你不會自己弄點冰降降溫?心靜自然涼懂不懂?”

“冰?”李景瑜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昭,“林兄,你熱瘋了吧?這七月天,除了地窖裡那點藏了半年的老冰,上哪兒弄新冰去?心靜?我這心跟著了火似的,怎麼靜?”

“蠢材!”林昭沒好氣地懟道,“等老天爺下雹子嗎?自己動手不懂?硝石溶於水會吸熱,這麼簡單的道理,國子監的師傅沒教過你?弄個盆……”

他的話戛然而止。

涼榻邊,蘇小小打扇的手微微一頓,美眸中閃過思索。

李景瑜也忘了喊熱,眨巴著眼:“硝石?煉丹、做炮仗那個?溶於水……吸熱?林兄,你說什麼呢?每個字都聽得懂,連起來像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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