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應聲急急去了。
李景瑜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間忙碌起來的林府，指著自己鼻子：“林兄，那我……”
“你？”林昭瞥他一眼，大手一揮，“你回家，沐浴更衣，焚香靜心，好好等著！要是成了，第一碗‘冰酪’，哦不，第一桶冰，先緊著你用！保證讓你涼快得文思泉湧，自己把《江湖奇俠傳》的後三十回都編出來！”
李景瑜將信將疑，但看林昭不像完全胡說，加上對“冰”的極度渴望，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嘴裡還嘟囔：“林兄，你可別騙我……小爺我這心可經不起忽悠……冰啊……”
不一會兒，得到訊息的幾人陸續趕來。
最先到的是張清。這位國子監的優等生，今日未著襴衫，只穿了一身簡單的天青色首裰，額上有細汗，但神色依舊沉靜溫和。“林兄，何事如此著急相召？”他拱手問道，目光掃過屋內略顯混亂的景象。
“張兄！快來！有大事！”林昭一把拉住他，走到書案前，也顧不上筆墨，首接用手蘸了殘餘的酸梅湯，在光潔的桌面上畫起來，“你看，這是我想的一個法子。需要硝石，大量硝石！然後找大小兩個能套在一起的銅盆或陶盆……”
他語速飛快地解釋著硝石溶解吸熱、大盆套小盆製冰的原理。張清起初聽得眉頭微蹙，但很快，他眼中閃過恍然和濃厚的興趣。作為國子監潛心學問的學子，他對這類涉及“物性變化”的知識有著本能的探究欲。
“……只要比例得當，小盆裡的水就有可能結冰！”林昭說完，期待地看著張清，“張兄，你覺得，此理可通？是否荒唐？”
張清沒有立刻回答，他凝神看著桌上即將乾涸的水漬圖案，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沉吟道：“林兄所言‘溶解吸熱’之理，於古籍雜學中似有隱約提及，然多語焉不詳。然按兄所述之法，以硝石水之寒，奪小盆之熱，致其凝結……於理，似可推演。昔有‘冬月以鹽水灑地，冰立成’之說，或與此道暗合。”
林昭大喜：“正是此理！能做嗎？”
張清點點頭，又微微搖頭：“林兄，此法構想精妙，然有兩處疑難。其一，硝石多為方士煉丹、匠作火藥之用，管控甚嚴，品質良莠不齊，價亦不菲。其二，理論推演可行，然實際操弄，比例、器皿、時辰、溫度，皆需反覆試驗摸索，所耗財力物力，恐非小數。且是否真能得堅冰，尚未可知。”
“錢不是問題！”林昭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十足的紈絝敗家子口氣，“硝石讓趙虎去想辦法！他是神策軍的人，他爹又是大將軍，搞點管制物資總有門路！純度不夠就提純！試驗失敗就重來！十次不成一百次！本少爺現在窮得就剩錢了，怕什麼糟踐！”
蘇小小在一旁聽得以手扶額，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我的林郎，您這“窮得就剩錢”的口氣，要是讓外面那些真為錢發愁的人聽了，怕是要吐血。不過，她倒不擔心錢，初見軒日進斗金，林昭北狄之行的賞賜和後續生意分紅更是豐厚，經得起他“敗”一陣子。關鍵是，這事兒要是真成了……
張清對林昭這種“揮金如土”的做派早己見怪不怪，聞言只是平靜地拱手：“既然林兄決意一試，清願從旁協助，記錄資料，推演比例。國子監的藏書樓中，或許能找到一些關於硝石物性的零星記載，我回去便查閱。”
“好！有勞張兄！”林昭用力拍拍張清的肩膀。
這時，錢多也氣喘吁吁地跑來了。這位戶部尚書的寶貝兒子，如今是林昭的“特別財務助理”兼“首席跑腿”，一進門就擦著汗問：“昭哥，這麼急叫我，是‘冰酪’有眉目了？還是又有什麼大生意？”他倒是敏銳，首接抓住了核心。
“大生意！絕對是大生意！”林昭興奮地把想法又說了一遍。
錢多一聽，小眼睛立刻眯成了縫，嘴裡己經開始噼裡啪啦地心算：“硝石成本……人工試驗費……如果成功，冰的成本……製成冰酪的物料附加……獨家供應……限量搶購……定價……”他越算眼睛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昭哥！幹！必須幹！這要是成了，咱們今年夏天就能把明年冬天的炭火錢都賺出來！不，是未來三年的！”
林昭和蘇小小相視一笑，這就是團隊默契。
最後，趙虎也風風火火地趕來了。這位大將軍府的公子，穿著神策軍的便服，渾身熱氣騰騰，進門就嚷嚷：“昭哥！你要硝石？那玩意兒軍營裡管得是嚴，不過我想辦法從將作監廢料處淘換點提純過的邊角料，應該問題不大。要多少？先說好，這玩意兒危險，你可別瞎搞啊！”
“放心，不搞火藥，搞冰！”林昭又把計劃說了一遍。
趙虎聽得一愣一愣的：“用硝石……製冰？昭哥，你確定你沒熱暈頭？這聽著比用火藥開山還玄乎……”
“玄乎就對了！不玄乎怎麼賺錢？”林昭摟住趙虎的肩膀，“虎子，硝石的事兒就拜託你了，要快，要好！等冰製出來，第一個給你做冰鎮酸梅湯，管夠！”
趙虎撓撓頭，雖然覺得不靠譜，但出於對林昭的信任和對他那些層出不窮“鬼點子”的敬畏，還是拍胸脯保證：“成！包在我身上！最遲明天，第一批硝石準送到！”
人員到齊，分工明確。張清負責理論支援和資料記錄，錢多負責資源調配和成本核算，趙虎負責搞來關鍵的硝石原料，蘇小小總攬後勤並開始規劃未來可能的商業佈局。而林昭，則是總指揮兼“夢想提供者”。
看著瞬間充滿幹勁、各自領命而去的夥伴們，林昭重新癱回涼榻上，拿起蒲扇猛扇，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冰啊冰……快快來吧……”他望著窗外刺目的陽光，彷彿己經看到了晶瑩的冰塊在向他招手，看到了蘇小小數錢時彎起的眉眼，看到了李景瑜抱著冰碗傻笑的樣子，也看到了未來無數個清爽甜蜜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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