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辦事果然雷厲風行，第二天晌午剛過，就親自押著兩輛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驢車來到了林府後門。
“昭哥！東西搞來了！”趙虎跳下車，抹了把汗，指著車上幾個沉甸甸的麻袋，壓低聲音，難掩得意，“費了點勁，從將作監的廢料庫裡‘勻’出來的，說是去年試驗一批煙火受潮報廢的硝料，重新提純過，品質絕對沒問題！我拿我爹的軍靴擔保！”
林昭看著那幾個麻袋，眼睛放光，拍了拍趙虎的肩膀：“好兄弟！夠意思！軍靴就不用了，萬一燻著人。” 他轉頭對等候多時的張清、錢多道：“人齊了，料也到了，開整！”
實驗地點選在後花園一處僻靜的涼軒。這裡通風好，又遠離主宅，萬一出點什麼意外，也不至於把房子點了。
張清早己帶著幾個可靠的家僕，按照昨日林昭的描述，準備好了幾套大小不一的銅盆和陶盆，還有大量的清水。他甚至還找來了一杆精巧的小秤，準備記錄資料。
“林兄，硝石與水的比例，典籍中並無記載。我們恐怕得逐一嘗試。” 張清拿起一塊灰白色的硝石結晶，仔細端詳。
“那就試！” 林昭挽起袖子，頗有點要大幹一場的架勢，“先來個保守的，一斗水，加……半斤硝石？”
實驗開始。大銅盆裡倒入清水，加入稱量好的硝石粉末。硝石遇水溶解，盆壁立刻傳來一陣明顯的涼意。小陶盆裡也裝上清水，小心翼翼地放入大盆中央。
眾人圍成一圈，屏息凝神地盯著小陶盆。
一炷香過去了，水面平靜如鏡，只是摸上去比井水涼些。
兩炷香過去了，依舊沒動靜。
“好像……涼是涼了點，但離結冰還遠著呢。” 錢多湊近了看看，又伸手試試水溫，咂咂嘴。
“比例不對，硝石加少了！” 林昭撓頭，“再加！加一斤！”
又加入半斤硝石。大盆裡的水變得更涼，甚至盆壁外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小盆裡的水也更涼了，但離結冰似乎還差著點什麼。
“嘶……這玩意兒，這麼費料嗎？” 趙虎看著飛快消耗的硝石，有點心疼——倒不是心疼錢，是心疼他搞來這點東西不容易。
“捨不得硝石，制不出冰！” 林昭一咬牙，“這次猛點！一斗水，加兩斤！”
第三次實驗。大量硝石投入水中，溶解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甚至冒出些許白氣。大銅盆周圍的溫度明顯下降，涼意沁人。小陶盆放進去沒多久，水面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一層薄薄的冰膜！
“成了！要成了！” 錢多第一個激動地喊出來。
然而，那層冰膜僅僅維持了十幾息，就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又緩緩化開了。
“唉……” 一片失望的嘆息。
“溫度是夠了，但不夠持久，或者……容器散熱太快？” 張清眉頭緊鎖，迅速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記錄著，“或許需要保溫，或者硝石溶解是個持續過程，需要維持低溫更長時間……”
林昭也急了。理論就在那裡，怎麼實踐起來這麼難？他前世又不是學化工的，具體比例、外界溫度影響、容器材質熱傳導率……這些細節他哪記得清？
“不管了！給我用最大的盆！水加滿！硝石……給我可勁兒加！把剩下這些全倒進去！” 林昭指著那幾袋硝石，發出了敗家子式的怒吼，“今天不弄出冰來，少爺我就不吃飯了！”
眾人面面相覷，但看林昭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勢，也只好照辦。最大的一個陶缸被搬了來，裝上大半缸水。幾個家僕在張清的指揮下，將剩下的硝石分批倒入，攪拌均勻。
硝石溶解的嘶嘶聲更加明顯，缸壁迅速凝結起厚厚的白霜，甚至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寒冷刺骨，與花園裡悶熱的環境形成了詭異而鮮明的對比。
一個小號的、擦拭得極其乾淨的銅盆，裝了半盆清水，被小心翼翼地放入硝石水中央。
這一次，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同。那小銅盆一放進去，盆壁幾乎瞬間就掛上了霜花。盆中的清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邊緣開始，迅速凝結、變白、變硬！
“冰！是冰！真的結冰了！” 一個眼尖的小廝指著銅盆，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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