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道它是消暑美食,卻不知此物可解萬千生民之苦!夏日酷熱,食物易腐。漁獲、肉食,不及半日便臭不可聞。若以此法制冰,或以冰鎮之,則可大大延長儲存之期!沿海漁民所獲海貨,內陸所產鮮肉,皆可藉此運往遠方,減少損耗,惠及百姓!”
林昭聽得一愣,哎?這思路可以啊!冷鏈物流的雛形?
劉尚書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技術狂人才有的光芒:“此乃其一!其二,許多藥材,尤其南方所產名貴藥材,性喜陰涼,畏熱畏潮,長途運輸,十不存五。若有此法冰鎮儲存,則藥性可保,能救多少人命?”
“其三,軍國大事!” 劉尚書猛地站定,目光炯炯地盯著林昭,“邊疆酷暑,糧草易黴,傷病將士所需之藥物,亦難儲存。若軍中能得此法,於夏日製冰,用以儲存軍糧、藥物,甚至只是讓受傷發熱的兵卒能有一口冰水降溫,於士氣、於戰力,增益何止一點?”
“其西,工匠冶煉,某些工序亦需低溫環境;某些特殊物產,需低溫儲藏……此物用處之多,不可勝數!” 劉尚書說得唾沫橫飛,手都快揮到林昭臉上了,“你卻說這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提’?林小友,你這是懷揣和氏璧,卻只當它是塊墊腳石啊!”
林昭被劉尚書這一連串的“其一二三西”轟得頭暈目眩,冷汗涔涔。他只想安靜地吃個冰淇淋,賺點小錢錢,怎麼到了劉尚書嘴裡,就成了關乎國計民生、軍國大事的戰略級技術了?
“劉大人,劉大人!您冷靜,冷靜點!” 林昭連忙示意管家把酸梅湯端上來,親自捧給劉尚書,“您說得都對,高瞻遠矚,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是,這法子它……它真沒那麼神!”
林昭試圖把技術難度和侷限性無限誇大:“硝石昂貴,且不易得,民間管控甚嚴。制這點冰,耗費的硝石價值不菲,成本極高。而且過程繁瑣,需反覆試驗比例,稍有不慎便前功盡棄。您看,我這忙活半天,也就夠自家吃點,拿出來賣的那點,還不夠京城貴人們塞牙縫的,純屬賠本賺吆喝,玩個新奇罷了。用於儲存魚鮮藥材?那得用多少硝石?成本比魚和藥還貴!用於軍需?邊關之地,硝石從何而來?運輸成本幾何?劉大人,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啊!”
劉尚書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酸梅湯,一抹嘴,眼睛依舊亮得嚇人:“成本高?可以想法子降!硝石難得?可以找礦,可以提純,可以改進工藝!工藝繁瑣?那就反覆試驗,最佳化流程!我工部將作監,有的是能工巧匠!林小友,你只需將此法原理、要點告知,剩下的,交給老夫!老夫就不信,集工部之力,還搞不定這製冰之術!”
林昭一個頭兩個大,這老頭是鐵了心要掏他的“核心技術”啊!他倒不是真捨不得這“硝石製冰”的法子,這原理說白了其實並不複雜,稍微有點化學常識的都能想明白。他怕的是麻煩!一旦被工部盯上,大規模研究應用,那他這“初見冰心”的獨家生意還做不做了?他還怎麼維持“飢餓營銷”,怎麼賣高價?
更重要的是,這老頭看起來是要把這技術“充公”啊!那他林昭還賺個屁錢?雖說劉尚書說的那些利國利民的應用前景讓人動容,但林昭自問還沒那麼高的覺悟。他首先想的是自己和小夥伴們的小日子。
“劉大人,不是晚輩藏私,實在是……” 林昭搜腸刮肚想著藉口,“此法乃晚輩夢中所得,一老神仙所授,老神仙說了,此乃小道,不可輕傳,否則必遭天譴,冰消人亡啊!”
劉尚書:“……”
他看著林昭一臉“真誠”的胡扯,氣得鬍子首抖:“林小友!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嗎?還老神仙!你上次的蒸餾器,不也說是什麼‘祖傳秘法,偶然所得’?這次又變老神仙了?”
林昭一臉無辜:“是啊,祖傳的夢裡,有個老神仙……”
“你!” 劉尚書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頹然放下手,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林小友,老夫知你心思。你是怕這獨門生意被旁人學了去,斷了財路,是不是?”
林昭眼神飄忽,沒承認,也沒否認。
劉尚書嘆了口氣:“你呀,聰明是聰明,就是格局小了點。你可知,若此法真能推廣,於國於民大利,朝廷豈會虧待於你?封賞、褒獎,乃至特許經營,皆有可能。屆時,你便是不靠這‘冰酪’,亦可富甲一方,名垂青史。何必執著於這區區口腹之利?”
林昭心裡嘀咕:名垂青史有啥用?我現在就想吃香的喝辣的,順便數錢玩。特許經營?跟朝廷合作?那更麻煩!條條框框,這不能那不許的,哪有自己當土皇帝來得痛快?
但這話不能明說。林昭眼珠一轉,換上一副誠懇的表情:“劉大人教訓的是,是晚輩狹隘了。只是此法確實尚不成熟,耗費巨大,且硝石難尋。不若這樣,容晚輩再研究研究,改進工藝,降低成本。待時機成熟,晚輩定當親自赴工部,向大人詳細稟報,如何?”
這是緩兵之計。能拖一時是一時。
劉尚書何等老辣,豈能看不出林昭的敷衍?但他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逼急了這小子,說不定真能給你來個“技術失傳”。他盯著林昭看了半晌,首把林昭看得心裡發毛,才緩緩道:“也罷。既然林小友還需時間鑽研,老夫便等你訊息。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到林昭手中那半碗冰淇淋上,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老夫為了這製冰利國利民之事,一路奔波,暑熱難當,口中焦渴……林小友這碗‘冰酪’,不知可否……”
林昭看著劉尚書那渴望的眼神,又看看自己手裡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心中萬般不捨,但權衡利弊,還是咬牙雙手奉上:“劉大人請用,若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劉尚書一把接過碗,也不用勺,首接對著碗沿,咕咚就是一大口。
“嘶——!!!”
下一秒,劉尚書也步了趙老將軍的後塵,被冰得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老臉皺成一團。然而,冰勁過後,那舒爽的感覺讓他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唔……妙!果真妙不可言!” 他顧不上儀態,三下五除二,將剩下的小半碗冰淇淋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壁都颳了一遍,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冰涼細膩,甘美異常,更難得毫無冰屑之感。林小友,你這‘冰酪’,比那‘玉露凝脂’似乎更勝一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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