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個敗家紈絝》第207章 朝堂風波起(1)

作者:幽魂纏身·3個月前

“初見冰心”鋪子前的喧囂雖然被五城兵馬司暫時驅散,但那日聚集的工匠和書生們並未就此罷休。相反,他們的憤怒和恐懼,在有心人的引導和串聯下,發酵、膨脹,並順著某些渠道,悄然湧向了帝國權力執行的中心——朝堂。

雕版行會宋老爺子等人起草的聯名狀紙,被精心潤色,言辭從“匠人生計無著”上升到“百工凋敝、文脈動搖、民心不穩”的高度。這份狀紙,連同幾位與雕版行業利益攸關、或本就對“奇技淫巧”持保守態度的官員的密奏、札子,被巧妙地遞到了能首達天聽的人手中,最終,擺在了皇帝趙昱的御案上。

於是,在幾日後的常朝上,當各部院例行奏事接近尾聲,殿中侍御史周延,一位以方正敢言古板固執著稱的言官,手持笏板,邁步出列,聲音洪亮,打破了殿中略顯沉悶的氣氛。

“陛下,臣有本奏!”

端坐龍椅上的皇帝趙昱微微抬眸,語氣平淡:“周卿所奏何事?”

“臣彈劾鴻臚寺譯官林昭!” 周延聲調陡然提高,帶著一股義憤填膺的勁頭,“林昭身為朝廷命官,不勤本職,專務奇巧,私創所謂‘活字印刷’邪法,以之牟利,擾亂書籍市價,致使長安城內雕版匠人紛紛失業,抄書書生無以為生,市井怨聲載道,前日更聚眾於其鋪前,幾釀事端!此乃以奇技亂市井,奪小民生計,有違聖人重本抑末、安民恤工之訓,動搖百工之基,敗壞淳樸之風!臣請陛下明察,嚴懲林昭,禁絕此等禍國殃民之邪術,以安民心,以正視聽!”

周延話音落下,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官員將目光投向站在後排靠邊位置的林昭——這小子,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了?

林昭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是一緊:來了。

不等皇帝發話,又一名官員出列,是禮部的一位員外郎,姓鄭,平時以“衛道士”自居,最愛講“義利之辨”。他附和道:“陛下,周御史所言甚是!臣亦有所聞。那活字印刷,所出書冊,臣己觀之,粗劣不堪,墨色渾濁,字形呆板,毫無筆鋒氣韻,實乃褻瀆文字,有辱斯文!書籍者,載道之器,豈可如此苟且?林昭身為讀書人,不思闡發聖賢微言大義,反汲汲於錙銖之利,以奇巧之術斂財,實乃捨本逐末,重利輕義!長此以往,恐使天下士子競相逐利,而忘修身明道之本,國將不國矣!”

好傢伙,一頂“禍國殃民”,一頂“重利輕義”,帽子扣得又大又沉。林昭聽得嘴角微抽,心裡默默吐槽:我就想印點便宜書,順便賺點小錢,怎麼就跟“國將不國”扯上關係了?這上綱上線的水平,不愧是專業選手。

緊接著,又有兩名官員出列,或從“與民爭利”角度,或從“擾亂行市秩序”角度,對林昭和他的活字印刷進行了補充批判。他們顯然做了些功課,不僅提到了“初見冰心”門前的抗議,還提到了“文華齋”低價傾銷書籍對雕版書市的衝擊,描繪出一副“百業凋敝、民不聊生”的悽慘畫面。

殿中氣氛漸漸凝重。不少持重或保守的官員微微點頭,顯然認為周、鄭等人所言不無道理。畢竟,穩定壓倒一切,匠人失業、書生鬧事,確實不是小事。而且,那“活字印刷”聽起來就離經叛道,印出來的書還粗劣,確實難登大雅之堂。

端坐龍椅的趙昱,面色平靜,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掃過出列的幾位官員,又瞥了一眼垂首不語的林昭,最後落在了工部尚書劉文正身上。

劉文正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齣,甚至提前從林昭那兒要了幾本“活字”印的樣品,包括那本粗陋的《俠客行》和後來改進版的《鴛鴦刀傳奇》,還讓工部下屬的印刷作坊用活字試印了幾份無關緊要的公文。此刻,見火候差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持玉笏,穩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劉文正聲音沉穩,帶著工部特有的務實氣息。

“劉卿請講。” 皇帝淡淡道。

“方才周御史、鄭員外郎等人所言,臣以為,有失偏頗,乃管中窺豹,不見全貌。” 劉文正開門見山,先定了調子。

周延立刻反駁:“劉尚書此言何意?難道雕版匠人失業是假?書生無以為生是假?市井聚眾騷亂是假?”

“真假參半,或以偏概全。” 劉文正不慌不忙,從袖中掏出幾本小冊子和幾份公文,由內侍接過,呈到御前,“陛下,此乃林昭等人以活字印刷之法所印書冊,以及我工部下屬作坊依此法試印之公文,請陛下御覽。”

皇帝隨手拿起一本《俠客行》翻了翻,又看了看工部的公文,不動聲色。

劉文正繼續道:“周御史言活字印品‘粗劣不堪’,臣請陛下與諸位同僚觀之。此書冊雖紙質尋常,墨色或有深淺,然字跡清晰可辨,排版齊整,於閱讀毫無滯礙。工部所印公文,更顯規整。此乃初試之物,假以時日,精益求精,質量必可更上一層樓。反觀其利:活字印刷,一字一模,排印靈活,省去雕版之大部工時。印製此書冊,耗時不過雕版十之一二,所費工料,不過雕版之五六成。若推廣開來,印製朝廷公文、邸報、蒙學讀物、常用典籍,可省下巨量國帑,更可極大加快文書流轉之速。此其一利也。”

他頓了頓,環視殿中諸臣:“其二,利於文教普及。方才鄭員外郎言書籍乃載道之器,此言不差。然器之貴,在於用。如今雕版印書,耗時費資,書價高昂,寒門學子、尋常百姓,幾人能置辦得起滿架詩書?活字印刷,成本大降,書價可隨之低廉,則天下向學之人,無論貧富,皆可購書而讀,聖人教化,方能廣佈民間。此非利國利民之大者乎?”

“荒謬!” 鄭員外郎氣得鬍子翹起,“劉尚書!印書豈是越快越便宜越好?書籍關乎文脈傳承,需精雕細琢,方顯鄭重!如此粗製濫造,只求價廉,與販夫走卒之市井讀物何異?豈不令斯文掃地?”

“鄭員外郎此言差矣!” 劉文正寸步不讓,“《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蒙童讀物,需精雕細琢否?朝廷通行之公文邸報,需精雕細琢否?活字印刷,正適用於此等量大、需速、不必求極致精美之場合。至於經史子集、名家法帖、精印畫譜,自然仍需雕版匠人精工細作,二者各有其用,並行不悖,何來斯文掃地之說?”

他轉向周延:“周御史擔憂匠人失業,書生無依,此慮固然有理。然則,因有匠人失業之風險,便因噎廢食,禁絕一新法,豈非短視?活字印刷,雖省雕版之工,然其本身亦需刻制字模、鑄造活字、排版、刷印、裝訂等諸多工序,同樣可吸納匠人!只需善加引導,令雕版匠人轉習新技,或專攻高階精品,何愁失業?至於抄書書生,若學問紮實,正可從事校勘、編撰,或研習更精深的學問,豈能固守抄書一途而怨天尤人?前日聚眾之事,臣己著人查訪,其中不乏受人蠱惑煽動、並非真正無以為生者。朝廷當明察,豈能被少數人挾持?”

“劉尚書這是強詞奪理!” 周延臉漲得通紅,“巧言令色,為那林昭開脫!其心可誅!”

“周御史!” 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炸響,震得殿內嗡嗡作響。只見武將班列中,威遠將軍趙崇大步跨出,他身材魁梧,聲若洪鐘,瞪著眼睛看著周延,“你口口聲聲說那活字印的書粗劣,俺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那些雅啊俗的。俺就知道,俺手底下的兒郎們,想找本兵書操典看看,他孃的貴得要死!雕版印的那玩意兒,是好看,可買不起頂個屁用!要是那活字真能印得又便宜又快,給俺的兵每人發一本,俺趙崇第一個拍手叫好!這難道不是利國利軍的好事?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禍國殃民了?難道只有你們讀書人看得起的書才叫書,當兵的就不配看書學本事了?”

趙將軍這番話,粗魯首白,卻擲地有聲,把周延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不少中立或務實派的官員暗暗點頭,趙將軍話糙理不糙,便宜實用的兵書,對軍隊確實是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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