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心中大震，原來公主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是在這裡等著！這哪裡是讓她幫忙參詳壽禮？這分明是給他，給活字印刷，指了一條破局的明路！一條既能展示活字優勢，又能安撫雕版行業，還能首達天聽的絕佳途徑！
“公主殿下思慮周全，匠心獨運！在下……在下拜服！” 林昭起身，真心實意地深施一禮。這一招“借壽禮破局”，實在是高明至極。太后的壽禮，誰還敢說粗劣？誰還敢說摒棄傳統？雕版名家參與了，技藝得到了尊重和展示；活字印刷的效率得到了體現；更重要的是，這份壽禮承載的“新舊和合”寓意，恰好能回應朝堂上關於“新舊之爭”、“利益衝突”的詰難！
“你先別忙著拜服。” 趙婉兒笑意微斂，正色道，“此事成與不成，關鍵還在壽禮本身。經文字型，必須清晰端正，一絲不苟；佛像雕刻，必須請真正的名家，精益求精；用紙、用墨、裝幀，皆需上上之選，容不得半點馬虎。你可有把握？”
林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鄭重道：“公主放心！經文字型，張清改進後，己堪精良，在下必親自監督，務求盡善盡美。雕版名家之事……” 他略一遲疑，雕版行會現在視他們如仇敵，去哪裡請名家？
趙婉兒似乎看出他的為難，淡淡道：“雕版名家之事，你不必憂心。本宮可修書一封，你帶著去城南‘松雪齋’，找那裡的馮老先生。他是我朝雕版第一聖手，早年曾為宮內刊印過佛經，只是近年因目力不濟，己很少親自操刀。但他有幾個嫡傳弟子，手藝亦是不凡。本宮的面子，他或許會給幾分。至於用材、裝幀，你鋪子裡那位蘇姑娘，看著是個精細人，可交由她打理。”
“多謝公主殿下！” 林昭大喜，這簡首是雪中送炭！有公主引薦，還怕請不動人？
“你也別高興太早。” 趙婉兒又道，“此事須得機密進行。在壽禮呈上之前，勿要張揚。尤其是雕版部分，務必請馮老先生或其弟子親為，不可假手他人，以免橫生枝節。壽禮數量不需多，但要精。你先備個……五十份吧。本宮半月後來取。可能辦妥？”
“能！一定能！” 林昭斬釘截鐵。半個月，時間緊，任務重，但有公主支援，有明確目標，有張清的技術，有蘇小小的細心，再難也要上！
“好，那本宮便等你的好訊息。” 趙婉兒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昭一眼，意味深長地道：“林公子，此乃機緣，亦是考驗。辦好此事，或許前路便是柳暗花明。若辦砸了……” 她沒說完，但林昭明白那未盡之意。
“在下必竭盡全力，不負公主所託！”
送走公主，林昭站在原地，只覺得多日來壓在胸口的巨石，被移開了一條縫，透進來一縷明亮的陽光。他幾乎要忍不住仰天長嘯一聲，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用力揮了揮拳頭。
“有救了！有轉機了！”
他立刻讓人去窯廠把張清和李景瑜叫回來，又讓蘇小小準備最好的紙張、墨錠和裝幀材料清單。
當張清和李景瑜急匆匆趕回，聽林昭激動地說完“太后壽禮計劃”後，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張清聽完，眼睛比窯火還亮：“活字印經，雕版佛像，兩者結合？妙啊！這樣一來，活字排版的速度優勢能發揮，雕版的藝術性也能保留！而且，經文字型必須極端工整清晰，這正是對我活字工藝的極致考驗！還有套色，佛像可以用硃砂或金泥，或許經文中某些重要偈語也可以嘗試套印突出！我這就去準備！” 說完，轉身就要回窯廠繼續搗鼓。
“等等！” 李景瑜一把拉住他，臉上表情極為複雜，混合著狂喜、擔憂、難以置信，“張兄！你先別急著走！林兄，你確定……公主真是這個意思？讓咱們給太后做壽禮？用活字？還……還找雕版名家合作？這、這不是把冤家對頭往一塊湊嗎？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 林昭此刻充滿了幹勁，“這是咱們打破僵局的最好機會！雕版行會不是罵咱們粗劣、摒棄傳統嗎？這次，咱們就用最傳統的雕版技藝，做最核心的佛像！請的還是雕版第一聖手的傳人！看他們還怎麼說！活字的效率優勢，也能在印製大量經文時得到完美體現！太后壽禮，誰敢說不好？只要太后和陛下認可，朝堂上那些非議，至少能平息大半！”
李景瑜被林昭的自信感染，也漸漸興奮起來，搓著手道：“對對對！太后壽禮！這可是天大的面子！要是辦好了，咱們這活字印刷，那就是‘御用’級別了！看誰還敢說三道西！不過……” 他又想到關鍵問題，“那馮老先生，可是雕版行會的泰山北斗，他能願意跟咱們合作？不把咱們打出來？”
林昭揚了揚手中公主給的信：“有公主殿下的親筆信，想必馮老先生會給幾分薄面。而且，這是為太后準備壽禮，是榮耀之事，馮老先生身為雕版大家，想必也願意讓自己的手藝呈於御前。只要我們態度恭謹，酬勞從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應該問題不大。”
“酬勞從厚……” 李景瑜下意識捂了捂錢袋，隨即又咬牙道，“罷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錢，該花！我這就回去找我爹，看能不能再支點……不，是借點銀子！”
“還有，” 林昭看向蘇小小，“小小，選用最好的紙張、墨錠，特別是裝幀用料，務必典雅華貴，符合壽禮規格。錢的事，我和景瑜想辦法。”
蘇小小鄭重點頭：“公子放心，小小明白。此事關乎重大，必不敢有絲毫馬虎。”
“好！” 林昭看著眼前重新燃起鬥志的三人，沉聲道，“那咱們就分頭行動！張兄，你全力最佳化活字印刷，務必讓經文字型無可挑剔！景瑜，你和我一起去拜訪馮老先生，態度一定要好！小小，你負責物料和最終的裝幀。這半個月，咱們什麼都別想，就做好這一件事——為太后，準備一份獨一無二的壽禮！”
“是！” 三人齊聲應道，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原本似乎陷入死局的活字印刷，因為太后壽辰這個契機，因為永寧公主一個巧妙的提議，瞬間柳暗花明。所有人都暫時拋開了之前的煩惱和爭執，為了這個共同的、光榮而艱鉅的“政治任務”，開始全力以赴。窯廠裡，張清帶著工匠們連夜除錯；林昭和李景瑜則揣著公主的信，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向了城南那座代表著傳統雕版技藝巔峰的“松雪齋”。
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們看到了一扇被推開的窗，窗外，似乎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