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規矩！一定守規矩！” 魯師傅連連保證，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只要能讓我們繼續吃這碗手藝飯，還能把手藝傳下去，讓我們幹什麼都行！林監事，您……您以德報怨，還為我們這些老傢伙著想，我們……我們真是……”
說著，幾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匠人，又要給林昭下跪。
林昭趕緊又扶住：“使不得，使不得！諸位師傅，以後咱們可能就是同僚了，在印書館，咱們一起，把咱們大梁的印刷技藝，做得更好，更精！讓更多的人，能看到、用到更好的書！”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魯師傅等人，林昭心裡也鬆了口氣。能把這些有手藝、有影響力的老匠人吸收進來，化阻力為助力，對印書館的穩定和發展，至關重要。這也算是對之前衝突的一種和解與補償。
剛坐下喝口水，又有人通報，文華齋的胡掌櫃來了。
胡掌櫃可比魯師傅他們圓滑多了，一進門就滿臉堆笑，作揖打躬：“恭喜林大人高升！賀喜林大人高升！小人早就看出林大人非池中之物，必定一飛沖天！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
林昭笑著讓他坐下：“胡掌櫃，咱們是老相識了，不必如此客套。這次來，可是有什麼事？”
胡掌櫃搓著手，臉上笑容不減，卻帶上了幾分苦意：“林大人明鑑。您如今是印書館的監事，是官面上的人了。小人那文華齋，小本經營，全靠雕版印些蒙書、話本、雜字勉強餬口。如今印書館一開，活字印刷又快又便宜，官學的書肯定都從印書館出，小人這生意……怕是難做了。小人這次來，一是恭喜大人，二來……也是想討個主意，看看小人這小鋪子，往後該何去何從？”
胡掌櫃的擔憂很現實。在官方巨無霸和新技術雙重衝擊下，他這種中小型書坊，生存空間確實會被嚴重擠壓。
林昭沉吟片刻，問道：“胡掌櫃，你那文華齋，除了印書，可還接別的活計？比如，印些花箋、請柬、信封、賬冊之類？”
胡掌櫃一愣：“這……偶爾也接，但都是些零散小活，賺不了幾個錢。主要營生還是印書。”
“這就是了。” 林昭點點頭，“印書館規模大，主攻的是‘量’，是標準化。像蒙學教材、朝廷公文這些大批次、內容固定的東西，肯定是印書館的優勢。但像請柬、信箋、個性化賬本、特殊格式的文書，這些需求量不大，但要求各異的‘小批次、多品種’的活計，印書館做起來反而不划算，也不夠靈活。”
他拿起桌上“初見冰心”新設計的、帶有冰裂紋圖案的飲子單，遞給胡掌櫃看：“胡掌櫃請看，這是我那茶鋪新做的飲子單。這東西，印書館不會接，也接不過來。但像您這樣的書坊，接起來正合適。您可以把業務重點，從‘印書’轉到‘特色印刷’上來。比如，印製各種精美的花箋、信封、請柬、賀卡，甚至可以承接私人訂製，比如為某個詩社印專門的唱和詩箋，為某個酒樓印特色選單，為某個商鋪印帶標識的包裝紙。這些活計，量不大，但單價可以高，而且更看重設計和獨特性，這正是您這樣靈活的小書坊的優勢所在。”
胡掌櫃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林大人的意思是……讓小人做‘特色’，做‘精品’，不和印書館拼‘數量’？”
“正是！” 林昭肯定道，“另外，印書館那邊，活字司剛剛起步，有些零散的小活兒，比如印些內部用的單據、便籤、信封，或者需要特殊裝幀的小批次冊子，可能忙不過來，或者覺得不值得開一次大工。我可以跟那邊打個招呼，優先把這些零散外包的活計，交給可靠的、像您這樣的老熟人來做。您看如何？”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胡掌櫃激動得站了起來，對著林昭深深一揖，“林大人這是給了小人一條活路啊！不，是指了條明路！特色印刷，外包零活……小人回去就琢磨！多謝林大人！林大人對小人的關照，小人銘記在心！”
送走千恩萬謝的胡掌櫃，林昭揉了揉眉心。他這“技術監事”，都快成“職業規劃師”和“業務介紹人”了。不過，能看到之前合作過的、有手藝的、本分做事的人，在這場變革中找到新的出路，他心裡也覺得踏實、高興。
“林兄，你這可是操著皇帝的心，幹著工部尚書的活，還得替街坊鄰居謀出路，累不累啊？” 李景瑜不知何時溜達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幾本嶄新的書冊，一臉嘚瑟。
“你手裡拿的什麼？” 林昭瞥了他一眼。
“嘿嘿，咱們印書館活字司的第一批‘大作’！” 李景瑜獻寶似的把書遞過來，“國子監版的《西書集註》！瞧瞧，這字跡，這清晰度，這速度！據說比以往雕版印刷，省了三分之二的時間，成本降了一半還多！劉尚書樂得合不攏嘴，說今年國子監和各地官學的購書預算，能省下一大筆！”
林昭接過翻看，果然，字跡清晰工整，墨色均勻，排版嚴謹，雖不及頂尖雕版的藝術性，但作為教材，完全合格，甚至因為整齊劃一，更便於閱讀。
“不錯。” 林昭點點頭，這是活字印刷優勢的初步體現。
“還有更好的呢！” 李景瑜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另一本明顯更花哨的書，封面畫著一個執劍的俠客，上書五個大字——《江湖奇俠傳·最新回》！“看！我的《江湖奇俠傳》！活字司接的第一單民間商業印件！價格比以前雕版便宜三成，印得還快！第一批兩千冊，三天就印完了！我己經讓書鋪上架了，這回肯定大賣！”
看著李景瑜那副“我的江湖夢終於照進現實”的激動模樣，林昭也笑了。這不正是他最初搞活字印刷時，希望看到的場景之一嗎？讓更多的好故事，能以更便宜、更快的速度，傳到讀者手中。
“對了，” 李景瑜湊過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我聽說，精雕司那邊，馮老爺子的大徒弟文遠師傅，帶著人開始修復一批前朝孤本的雕版了，說是要作為印書館的鎮館之寶。還有，宮裡好像有意讓精雕司仿製一批前朝名畫，做成‘御製畫譜’，賞賜給有功之臣。這可都是大手筆！林兄，你這‘新舊並舉’的路子，看來是走對了！”
林昭走到窗邊，看著印書館內己經開始有序運轉的各個區域。精雕司那邊，傳來叮叮噹噹的雕刻聲，沉穩而富有韻律；活字司這邊，則是排列鉛字、除錯機器的忙碌景象，充滿活力。原本可能你死我活的兩種技藝，在這個官方搭建的平臺上，似乎找到了各自的定位，開始並行不悖，甚至隱隱有相互促進的苗頭。
魯師傅那樣原本可能被時代拋棄的老匠人，找到了傳承手藝、安身立命的新崗位；胡掌櫃那樣面臨衝擊的小書商，看到了轉型細分市場的希望；李景瑜這樣的“文化傳播者”，能以更低的成本實現夢想；而更多的寒門學子，將能用上更便宜的教材……
“好像，還不錯？” 林昭低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的來出走步一步一人是總，路？呢道知誰，樣怎會後以於至。面局的所其得各、喜歡大皆片一是來起看，下眼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