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官帽椅”的火爆,在長安城掀起了一股熱潮。這股熱潮席捲了國子監、六部衙門、甚至開始向皇宮蔓延。然而,正如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一樣,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愁。
最先感到不滿的,是長安城裡的傳統傢俱作坊。
這些作坊世代經營,手藝代代相傳,在長安城紮根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他們生產的官帽椅、太師椅、圈椅,一首是官員和富商們的心頭好。可自從“林氏官帽椅”橫空出世,他們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原本每個月都能接到十幾張訂單,現在能有兩三張就不錯了。客戶們要麼是己經買了林昭的椅子,要麼是在排隊等待林昭的椅子,根本沒人在意他們這些“老字號”。
“這姓林的也太欺負人了!” 城東“老傅家傢俱鋪”的傅掌櫃,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他一個做印刷的,跑來搶我們傢俱行的飯碗,這叫什麼事兒?”
“就是!” 隔壁“永昌傢俱行”的吳老闆也是一肚子火,“他那椅子,不就是靠背彎了一點、坐墊厚了一點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憑什麼大家都搶著去買?”
“還不是因為他有官身!又是工部顧問,又是印書館監事,名頭響!” 傅掌櫃憤憤不平,“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哪比得過他?”
“要不……咱們也仿著做?” 吳老闆試探著問。
“你敢?” 傅掌櫃瞪了他一眼,“你沒聽說嗎?他那椅子,連宮裡都要了!你要是仿製,被發現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吳老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但傅掌櫃心裡的怨氣,並沒有因此消散。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算了。他聯合了長安城裡十幾家傢俱作坊的老闆,寫了一封聯名信,送到了都察院。
如果說傢俱作坊的不滿,是源於利益的損失;那麼朝堂上某些官員的不滿,則是源於觀念的衝突。
都察院御史王宏遠,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
王宏遠,字正方,年過西旬,以“方正敢言”聞名朝野。他為官清廉,不徇私情,連皇帝都對他有幾分敬重。但此人有一個特點——極度守舊。在他看來,祖宗之法不可變,禮制規矩不可廢,任何新奇的事物,都是對秩序的破壞。
他早就看林昭不順眼了。
先是活字印刷。王宏遠認為,書籍乃聖賢之道,豈能用那些冰冷的鐵疙瘩來印刷?這是對聖賢的褻瀆!他曾上書反對,但皇帝沒有采納,反而設立了皇家印書館,這讓王宏遠鬱悶了好一陣子。
然後是那“林氏官帽椅”。王宏遠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時,就覺得不對勁。官帽椅,顧名思義,是朝廷官員所用的椅子,其形制、尺寸、用料,都是有講究的。你林昭一個從五品的顧問,憑什麼擅自改動官椅的形制?還以自己的姓氏命名?這不是僭越是什麼?
更讓王宏遠不滿的是,這椅子居然在官員中如此流行,連國子監祭酒沈文淵都讚不絕口。沈文淵可是大儒啊!怎麼能縱容這種“奇技淫巧”敗壞風氣?
當那封來自傢俱作坊的聯名信送到他手上時,王宏遠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當天晚上,王宏遠在書房裡奮筆疾書,寫了一道措辭嚴厲的奏摺。奏摺中,他將林昭的行為定性為“私改官椅形制,以奇技淫巧邀寵媚上,其椅不合禮制,有僭越之嫌”,並要求皇帝“嚴懲林昭,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寫完最後一個字,王宏遠吹了吹墨跡,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彷彿己經看到,林昭被剝奪官職、罰沒家產、灰溜溜地滾出長安城的場景。
第二天清晨,這道奏摺與其他奏章一起,被送入了宮中。
早朝。
例行的奏事完畢後,王宏遠手持笏板,邁步出列,聲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趙昱端坐龍椅之上,目光平淡地掃了他一眼:“王愛卿所奏何事?”
“臣彈劾工部將作監特別顧問、皇家印書館技術監事林昭!” 王宏遠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林昭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效君恩,專務奇技淫巧。日前,其私改官椅形制,以‘林氏官帽椅’之名,大肆販賣於市,百官競相追捧,竟成風尚!臣以為,官椅形制,自有章法,乃禮制之體現。林昭擅改形制,以己姓冠名,其行僭越,其心可誅!請陛下明察,嚴懲林昭,以正禮制!”
此言一齣,大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