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人影的笑容凝固了。
僅僅零點三秒。那張由無數灰色程式碼交織而成的面孔，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卡頓。就像一段執行完美的程式，突然被塞進了一行無法解析的亂碼。
然後它重新笑了起來。溫和依舊。甚至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讚賞。
“你很聰明。”它的聲音在虛無中迴盪，帶著機械的混響。
“貧道不聰明。”
李玄手腕一翻，那把殘缺的古劍橫在身前。劍柄上鑲嵌的黑色硬碟散發著幽幽的青黑微光，正好映亮他半張沒有表情的臉。
“貧道只是活得久。”李玄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硬碟外殼，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活得久的人有個毛病。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事，做過一次就夠了。再做，就是腦子有病。”
灰色人影歪了歪頭。它面部的資料流快速重組，浮現出幾道代表好奇的波紋紋路。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你說‘三個紀元’的時候。”
李玄停下敲擊，豎起一根手指。
“抗體告訴貧道，它是被清道夫格式化的文明殘響，像孤魂野鬼一樣遊蕩在維度夾縫裡。那麼問題來了。”
李玄的目光冷冽如刀。
“一個被格式化的殘響，為什麼能在熵值封頂的終末之地，存活整整三個紀元？”
灰色人影沉默。虛空中的死寂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答案很簡單。你根本不是什麼殘響。”李玄嗤笑一聲，“你就是這片死域本身。”
第二根手指豎起。
“終末之地，宇宙心跳停擺之處，熵增的絕對終點。萬事萬物到了這裡，都會自行消散。連光都逃不掉。”李玄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但你沒有。你不但沒散，還保持著人形，保持著清醒的思維，甚至保持著等待一個快遞小哥上門的耐心。”
“只有一種可能。”
李玄的視線下移，死死盯住灰色人影的腳下。
那裡沒有地面。但在微弱的青黑光芒照耀下，幾根極細、極隱蔽的灰色資料絲線，正從人影的腳底蔓延出去。絲線像貪婪的血管，深深扎入它身後那顆龐大如山嶽的灰白心臟之中。
“你是這顆心臟的一部分。或者說，你就是讓它停擺的那個罪魁禍首。”
話音落下的瞬間。
灰色人影身上的資料流徹底停止了湧動。
整個空間的溫度，以一種違背熱力學定律的方式，瘋狂暴降。空氣中甚至沒有水分，但哈利卻感覺自己的血液裡結出了冰碴。
“老闆。”康斯坦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哆嗦著手，想把剛才塞回口袋的煙掏出來，卻怎麼也摸不到煙盒。他壓低聲音，牙齒打顫，“我的靈魂在瘋狂向我報警。它讓我跑。立刻。馬上。”
“跑什麼。”李玄連頭都沒回，身形站得筆首，“來都來了。大過年的。”
灰色人影注視了李玄很久。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此刻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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