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霄回到竹園時，夜色己深，結界在她面前無聲盪開漣漪，竹園內寂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葉片的簌簌聲，就在她蛇尾滑過青石小徑，靠近臥房的剎那，一種極其細微的異常，穿透了她慣有的冷漠。
暗九的呼吸聲，不對。
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受傷虛弱卻極力維持平穩的微弱氣息，也不是沉睡時的綿長，蛇信從唇間探出，快速擺動。
那是一種……過於急促、過於滾燙，彷彿在壓抑著某種巨大痛苦和躁動的喘息，頻率快得驚人，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溼黏感，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盡了全力，呼氣時卻又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文霄的豎瞳在夜色中微微收縮，一種陌生的、類似於領地內出現未知威脅的警覺感悄然升起。
她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她推開臥房的門。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竹窗，勾勒出床榻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暗九背對著她，整個人蜷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抵禦某種無形的侵襲，細微的戰慄透過單薄的衣物傳遞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除了藥味和血腥味之外的特殊氣息——一種類似於草木燃燒後又混合後的、帶著一絲甜膩的焦躁氣味。
妖類的嗅覺遠超常人，這氣味讓她微微蹙眉，她悄無聲息地滑到床邊，冰冷的指尖下意識地探向暗九的額頭。
指尖觸及的皮膚，滾燙得嚇人，遠超普通發熱的範疇。
而且，那溫度之下，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得異常，心臟擂鼓般劇烈跳動的聲音，幾乎穿透胸腔，首接敲擊在她的感知裡。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比平時更冷，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她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變故。
暗九猛地一顫，像是被她的聲音驚到，又像是本就處於極度的驚懼之中，他非但沒有轉身，反而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喉嚨裡溢位一種破碎的、介於嗚咽與喘息之間的聲音。
“屬……屬下……該死……”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顫音。
文霄的耐心告罄，又是這種無意義的請罪，蛇尾梢不耐地在地面上一拍，她伸出手，強硬的扳過暗九的肩膀，迫使他面對自己。
月光下，暗九的臉色潮紅得不正常，額髮被冷汗徹底浸透，黏在皮膚上，他緊咬著下唇，己經咬出了血痕，眼神渙散而空洞 卻又在深處燃燒著一種文霄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恐懼和……一種扭曲的決絕。
他不敢看她，視線飄忽不定，身體在她手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說。”文霄的命令簡短，豎瞳緊緊鎖住他，試圖從這片混亂中找出線索。
“藥……屬下……吃了藥……”暗九語無倫次，神智似乎己經不太清醒。
文霄一愣？藥？她給的療傷藥早己停用，她猛地想起白天脆梅塞給暗九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心頭無名火起。
但下一刻，暗九破碎的話語傳來
“不能……不能沒用……不能像‘血畜’一樣……被……被丟掉……”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眼淚混著汗水滑落，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恐懼，“屬下愚笨……沒有經過訓練……怕……主子是妖……會……會不喜歡……死的會像影七一樣……”
“暗衛營不想……就要爬上去……不能……被送走……”
斷斷續續的詞語，拼湊出一個讓文霄一絲帶著寒意的事實。
這個木頭一樣的暗衛，因為對血畜命運的極致恐懼，因為對她妖族身份的潛意識害怕，害怕自己無法“滿足”妖族而被廢棄，更因為那該死的、脆梅灌輸的“價值”，他竟然……主動服用了那種下作的藥物。
他用這種方式，試圖證明自己“有用”，試圖抓住那根在他看來唯一能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會燒得他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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