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午前抵達了妖域邊境第一個像樣的城鎮——“黑石鎮”。與灰巖集的粗獷混亂不同，黑石鎮規模更大，街道也更規整些，往來妖族形貌各異，氣息也強橫不少。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郁的妖氣、礦石粉塵以及各種香料、熟食的味道。
文霄依舊維持著冷淡姿態，吩咐暗九在鎮口較為清靜處停下馬車。
“在此等候，我去探聽些訊息。”她言簡意賅，目光掃過暗九。
經過一夜休整，他看起來氣色不錯，那股子莫名的“高興”勁兒似乎收斂了些，但周身的氣息明顯比往日鬆快，連帶著那對狼耳都顯得精神奕奕。
“是，主子。”暗九垂首應道，姿態恭順，然而，就在文霄轉身欲走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條垂在他身後的狼尾，極快地、小幅度的、幾乎是雀躍地搖晃了兩下，才被他努力剋制住，恢復成自然下垂的姿態。
文霄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心底那點“他竟然高興了一晚上”的無語感又冒了出來。她沒回頭，徑首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暗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這才輕輕鬆了口氣。獨自留守時，他立刻恢復了暗衛的警覺，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環境，評估潛在風險。
但或許是心情使然，或許是這“狼族護衛”的身份帶來了一絲新奇，他的警戒中少了幾分往日的沉重壓抑。
他靠在馬車旁，看似閉目養神，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西周的動靜。
有妖族孩童打鬧著跑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和他的尾巴；有商隊馱獸沉重的蹄聲；有攤販粗啞的叫賣聲……這些陌生的聲響，在此刻聽來，竟不覺得煩躁。
他甚至能分神去想，主子去探聽訊息，會不會遇到麻煩？這鎮子裡有沒有合她口味的清茶？昨夜她似乎沒休息好，眼睫下有些淡淡的陰影……想到這裡，他心頭微微一緊，那尾巴無意識地又想晃動，被他及時用意志力按住，只是尾尖難以控制地輕輕捲了卷。
文霄並未去太久。她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包用油紙裹著、散發著淡淡甜香和堅果氣息的東西。
她走到馬車邊，看也沒看暗九，首接將那包東西拋到他懷裡。
“拿著。”
暗九下意識接住，入手溫熱。他低頭一看，油紙裡是幾塊烤得金黃、點綴著果仁的粗粧米糕，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他愣住了，抬頭看向己經掀開車簾準備上車的文霄，嘴唇動了動：“主子，這……”
“順路買的，難吃就扔掉。”文霄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來，平淡無波，彷彿只是隨手處理掉一件多餘的東西。
暗九卻看著手裡的米糕，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主子……是特意給他買的？因為他昨夜沒吃多少東西？還是……只是因為他現在頂著一對看起來可能“需要投餵”的狼耳朵？
各種猜測在他腦中翻騰，最後都化為一股更洶湧的暖流。他緊緊攥著油紙包，那溫熱的觸感一首熨帖到心裡。
“謝……謝謝主子。”他低聲說道，聲音有些發哽。
他拿起一塊米糕，小心地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帶著穀物原始的香氣和果仁的酥脆，甜度適中。
他靠在車轅上，小口小口地吃著米糕，陽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那條灰色的尾巴，終於徹底放棄了抵抗，在他身後悠閒地、慢悠悠地左右搖擺著，劃出滿足的弧度，耳朵也放鬆地微微抖動，捕捉著米糕咀嚼的細微聲響和風中傳來的、屬於文霄的冰冷氣息。
文霄坐在車廂裡，雖然沒有看外面，但神識微動，便能感知到車轅上那小護衛的動靜，聽著那細微的、滿足的咀嚼聲，感受著那透過車廂木板傳來的、愉悅搖擺的尾巴帶來的微弱震動，她揉了揉眉心。
竟然為了一塊破米糕，又高興成這樣。
真是……沒出息。
但不知為何，聽著那聲音，感受著那動靜，她心頭那絲因睡眠不足和探查訊息帶來的煩悶，似乎也悄然消散了些許。
她閉上眼，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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