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霄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在水潭邊凝聚，她本想看看這塊木頭大半夜不睡覺，躲在這裡發什麼瘋。
然而，她身形剛定，甚至未及開口，水潭中，那原本瘋狂揮舞兵刃的玄黑身影，猛地一僵！彷彿被瞬間凍結。
緊接著，文霄就目睹了讓她眉心微蹙的一幕，暗九連滾帶爬地從冰冷的潭水中掙扎而出，甚至顧不上撿起沉入水底的墨玉冰刃，便踉蹌著撲到她腳邊，重重跪倒在那片被水浸溼的泥地上。
“主子……罪該萬死……屬下罪該萬死……”他開始了，又是那套讓她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的、絕望的磕頭與語無倫次的呢喃。
溼透的勁裝緊緊包裹著他劇烈顫抖的身軀，額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那副樣子，活像是她下一刻就要將他剝皮抽筋、挫骨揚灰一般。
文霄下意識地、幾乎是帶著點不耐地用指尖挑起他那顆沉甸甸、彷彿承載了全天下的委屈和恐懼的腦袋，想讓他停下這毫無意義的聒噪，冷聲問問他這又是演的哪一齣戲。
手剛抬起一寸，指尖微動——
卻見腳下跪伏的暗九，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道，整個人猛地一頓！連那劇烈的、如同風中殘葉般的顫抖都詭異地停滯了，一股濃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冰冷徹骨的死氣，如同實質的煙霧，瞬間從他周身瀰漫開來，取代了之前的恐慌與絕望。
文霄抬起的手，就那樣僵在了半空。
……不知道這小暗衛又演的哪一齣？她碧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她最近沒幹什麼事吧？也沒說什麼……能讓他誤解到要散發出這種尋死氣息的話吧？她難得地在腦海裡快速而仔細地回溯了一遍近期的言行。
是准許他留下那些趙珩送來的“故人”？這難道不是看在他那點可憐的、關於“故人”的微末念想上。
她甚至還難得“體貼”地把人挪去了最偏僻的後院，免得他晚上過來“履行義務”時撞見尷尬，擾了他那薄得像紙片一樣的臉皮，這難道不是……她為數不多的、堪稱“善良”的考量？
思索了一遍，確實沒有啊。
文霄甚至覺得有點莫名的冤屈，她自認最近對他算得上是“寬厚”了，賜他靈兵，允他自由，默許他夜夜宿在身側……她還能如何？難道要她把“我會對你好”這幾個字刻在他腦門上嗎？
而且她還准許他和故人說話，怎麼想都沒有破綻，到底又是哪個環節，觸動了這根敏感、死心眼又總能拐到最糟境地的木頭那詭異莫測的思路？
就在她這短暫的、帶著不解和煩躁的思索間隙，癱軟在地的暗九，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卻突然亮了起來！那光芒像是一種……一種近乎偏執的、光照般的決絕。
然後，他便抬起了頭，用那種讓文霄心頭莫名一緊的眼神望著她，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道：“……求主子……賜下……您的佩劍……”
他頓了頓，彷彿在確認這最後的決心，“屬下……想要主子的劍……。”
這是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文霄猶豫了一下，把隨身佩劍給一個情緒失控、此刻周身還縈繞著不祥死氣的人，這怎麼看都像是極其不理智的行為。
但是看著暗九這一臉帶著死氣的決絕，如果拒絕就要立馬死在當場的樣子。
她最終還是指尖一彈，那柄寒光西溢、縈繞著淡淡劍氣的長劍，“錚”地一聲清鳴，精準地插在了暗九面前溼潤的草地上，劍身微微顫動，散發著凜冽的劍意。
她倒要看看，這塊木頭拿了她的劍，是想洩憤般砍點什麼，還是幹什麼……這個帶著些許看戲意味的念頭還沒轉完——
就看見暗九，毫不猶豫地、用雙手捧起那柄對於他此刻狀態來說顯得過於沉重的長劍，劍鋒一轉，寒光凜冽，首接就往他自己那脆弱的脖頸上抹去！
動作快得驚人，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毫不留戀的、彷彿解脫般的決絕！
幾乎是在那劍鋒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剎那！
那一首盤踞在她身後、微微晃動的碧色蛇尾，在這一刻驟然暴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殘影，猛地纏繞上劍柄與靠近劍格的那段劍身！堅硬的鱗片與劍身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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