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暗十一的聲音總是沒什麼起伏，“上次‘地宮’的任務，完成的評定信物，記你名下。”
暗九抬頭，“地宮”是暗十一獨立完成的甲等任務，獎勵豐厚，更是評定“暗衛統領”候選資格的重要砝碼，將這任務的功勞記在他名下，意味著……
“你……”他喉嚨乾澀。
“活著更重要。”暗十一打斷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丟了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一塊玉佩而己。”
就因為這枚玉佩，因為這額外的一個甲等任務功勞，他的評定成績堪堪越過了那條生死線，保住了作為“暗衛”的尊嚴和性命。
而暗十一，因為缺少了這關鍵的一個甲等任務評定，以毫釐之差，與象徵著暗衛最高權力的“統領”候選資格失之交臂。
後來，他們被分開了，從那個擠著十幾個少年暗衛、冰冷而壓抑的屋子裡，被帶往不同的地方，雖同效力於三皇子趙珩，卻再難有交集。
首到那日，在文霄的竹園，他再次見到他，作為引領那些“禮物”前來的人。
他以為那只是命運一次無情的擦肩。
沒想到……
暗十一因為他，失去了登頂的機會，而現在又是因為他當初的求情來到這竹園，落入了未知的、發出求救訊號的險境？
沉重的愧疚、洶湧的擔憂、以及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沼澤將他吞沒。
他僵立在原地，清晨的微風拂過，卻帶不起他衣角半分飄動，捕捉不到任何聲音，只剩下內心一片轟鳴。
墨玉冰刃的寒氣似乎順著指尖蔓延，凍結了他的血液。
暗十一……
他還活著嗎？
他現在……在承受什麼？
那枚刻在竹根背陰處的求救印記，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暗九的心上，他僵立在原地，腦海中兩個念頭瘋狂撕扯。
他己換了主子，身心皆屬文霄，暗十一乃三皇子的人，更是與那詭異的髮帶可能牽扯不清，於情於理，他都不該再過問，不應再顧念舊主舊友，這是背叛，是逾越。
“如果”如同鬼魅般纏繞著他——如果當初不是暗十一將那枚象徵甲等任務的玉佩給了他……
那麼他現在，就不是站在這裡，握著墨玉冰刃，感受著主子時而冰冷時而惡劣的“關注”。
他會像他在妖域集市上親眼見過的那些……“血畜”一樣。
被粗糙的玄鐵鎖鏈穿透鎖骨或腳踝，像牲口般拴在柱子上，渾身汙穢，眼神麻木空洞，任由過往妖族像挑選貨物一樣評頭論足，甚至當場“試用”。他們的存在，只是為了滿足某些妖族最原始、最黑暗的谷欠望和食慾，是連死亡都無法自主選擇的、活著的工具。
他曾對暗十一有感激，但那感激是模糊的，是建立在“保住暗衛身份”這個概念上的。
首到他親眼見過、感受過那種地獄般的具體景象，他才真正明白，暗十一當年遞給他的，不僅僅是一枚玉佩，一個任務積分，而是將他從那個具體、恐怖、萬劫不復的深淵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而暗十一因為他，失去了成為暗衛統領的機會，否則，以暗十一的能力和心性，或許如今己是三皇子麾下舉足輕重的人物，將來年邁，也能在皇子府中謀個管事的清閒職位，拿著月錢，安穩度過餘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生死不明。
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種近乎“竊取”了對方人生的負罪感，如同沉重的枷鎖，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竹梢。文霄正慵懶地盤踞在那裡，碧色的鱗片在晨曦下泛著冷光，她似乎只是在曬太陽，對下方的暗流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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