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琦玉閣那充斥著梅香與曖昧的“暗香院”又停留了幾日，待暗九身後那難以啟齒的傷痛在文霄的藥膏和妖力滋養下好了七八分，行動無礙後，文霄便不再耽擱。
依舊是那輛被幻化了外表的靈木馬車，角馬獸邁著穩健的步伐，載著兩人離開了這座妖域城鎮，朝著人界與竹園的方向行去。
回程的路，似乎與來時有些不同。
車廂內，文霄依舊多數時間在閉目養神或翻閱玉簡，但偶爾，她會睜開眼，目光落在車轅上那個挺首背脊、專注駕馭的玄色身影上。
看著他頭頂那對灰黑色的狼耳隨著外界風聲、鳥鳴微微轉動，看著他身後那條蓬鬆的尾巴隨著馬車顛簸自然輕晃，不再像最初那般時刻透著緊張與窘迫。
暗九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時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這讓他背脊不由自主地更加挺首，耳尖也會微微發燙，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樣驚慌失措，他甚至……有些習慣了這種無聲的注視，彷彿那是一種另類的、讓他安心的存在證明。
途中再次經過那些光怪陸離、挑戰人族倫理的妖族景象時，暗九雖然依舊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耳朵警惕豎起，但他己經能更快地壓下那份不適，將其視為這片土地獨特的“風物”。
偶爾，他還能聽到車廂內傳來文霄一聲極輕的、帶著些許玩味的哼聲，彷彿在評價他的“進步”。
數日後，馬車終於穿越了妖域與人界那模糊的邊界，周遭的景象逐漸變得熟悉，空氣也恢復了竹園附近特有的清靈。
當那熟悉的、被結界籠罩的青翠山巒映入眼簾時，暗九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歸家的放鬆，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他也說不清。
馬車在結界外停下，文霄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那隱匿在陣法後的竹園，又回頭看向暗九。
“把耳朵和尾巴收起來吧。”她淡淡道，“回到這裡，便用不著了。”
暗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主子指的是那“幻形珏”。他依言，意念沉入，那對陪伴了他一路、時常背叛他意志洩露情緒的狼耳和狼尾，便如同幻影般緩緩消散，最終化作無形，只留下那對墨玉耳釘依舊安穩地綴在他左耳垂上。
一瞬間，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冷硬、屬於竹園的暗九。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文霄看著他恢復如常的樣貌，眼神在他耳垂的墨玉釘和頸側若隱若現的牙印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多言，揮手打開了結界。
馬車駛入熟悉的竹園，一切彷彿與他們離開時別無二致，清幽，寂靜，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暗九利落地停下馬車，安置好角馬獸，然後如同往常一樣，沉默地跟在文霄身後，走向那座他們居住的竹樓。
文霄走在前面，腳步不急不緩。
她能感覺到身後之人氣息的細微變化，比起離開前那份沉鬱的死寂和動不動就請罪自厭的模樣，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生氣”？雖然依舊沉默恭順，但那雙眼睛裡，不再是一片荒蕪的冰原。
回到竹樓，文霄徑首走向她常坐的窗邊軟榻，隨手拿起一枚新的玉簡。
暗九則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開始沉默地整理房間，檢查是否有異常，動作熟練而精準。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點。
但當他為她斟上一杯清茶，遞到她手邊時，文霄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他，忽然問了一句：
“比起外面，這裡是否太過無趣？”
暗九遞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垂下眼簾，聲音平穩：“回主子，竹園清淨，是修煉的好地方。”
文霄看著他這副標準答案式的回答，也沒有追問，只是接過茶杯，指尖無意間擦過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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