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梅知道，當文霄再次睜開眼睛時，那口枯井或許會被痛苦的浪潮填滿，但至少……那不再是死寂。
她重新拿起團扇，輕輕搖動，帶起細微的風，拂過文霄汗溼的額角。
等待著她從那個只有她自己的迴圈地獄裡，真正地……走回來。
醉春樓的薰香似乎變得更加濃郁了些，絲絲縷縷，纏繞在寂靜的空氣裡。
文霄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虛假的雪景與真實的梅枝上，但這一次，那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些不同的東西不再是完全的虛無。
脆梅坐在一旁，翻著一卷陣法圖譜，實則全部心神都系在文霄身上。
她能感覺到那被暫時封印和抽取的情緒，正在文霄意識的深處積聚、發酵，尋找著迴歸的路徑。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臨界點的到來。
突然，文霄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甲輕輕刮過柔軟的衣料，發出細微的聲響。
脆梅翻動書頁的動作頓住。
文霄的眉頭開始緩緩蹙起，不再是之前那種茫然的、無意識的微皺，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逐漸凝聚的困惑，彷彿在努力辨認腦海中浮現的碎片。
她的呼吸變得略微急促，胸口的起伏明顯了些。
脆梅的心提了起來。
文霄的嘴唇輕輕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脆梅憑藉口型，依稀辨認出那是——“……滾……”
緊接著，文霄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那光芒冰冷，帶著被觸怒的威嚴，瞬間驅散了不少之前的茫然。
竹園……
那個熟悉的場景在她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暗九跪在地上，她心中翻湧著被欺騙、被當作工具的暴怒，那冰冷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
她記得自己厲聲呵斥，記得那蠢貨茫然又絕望的眼神，記得最後那三個字——
“滾出去。”
隨著“滾出去”這三個字在腦海中迴盪，那股被背叛、被輕視的怒氣，如同被點燃的餘燼，再次在她心底隱隱燃燒起來，雖然不像最初那般焚心蝕骨，卻足夠清晰，足夠讓她的眉宇間籠罩上一層冰冷的寒霜。
脆梅緊緊盯著她，感受著從文霄身上散發出的、那逐漸凝聚的怒意，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奏效了……這次的情緒，剛剛好。
沒有像滾雪球一樣引來毀滅性的崩潰，也沒有因為抽取過度而讓她變回毫無生氣的空殼。
這縷被“校準”過的怒氣，像一劑強心針，刺破了文霄長久以來的麻木與死寂，讓她重新與外界產生了“連線”，證明她的內在正在艱難地、緩慢地甦醒。
脆梅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悄然調整了薰香的配方，讓那清冷的梅香更濃郁了些，試圖安撫那躁動的妖獸本能。
文霄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想將那斷層的記憶和這莫名的怒火一同按回去，她深吸一口氣，再看向脆梅時，眼神里少了些許空洞，多了幾分屬於她本身的冷冽和探究。
記憶的鏈條，就斷在滾出去那裡。
後面發生了什麼？她是怎麼離開竹園的？為什麼會出現在脆梅這裡？她……完全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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