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記得青丘月滑倒，他過去拉，然後……然後似乎對視了一眼？再然後就是手腕一痛，回過神來就看到青丘月這副模樣了。
“你怎麼了？”暗九看著青丘月揉手腕的動作，以及對方那明顯不對勁的神色，下意識地問道。
青丘月被他這麼一問，更加心虛了，眼神飄忽，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就是……就是剛才不小心扭了一下！對，扭了一下！”
他不敢看暗九帶著探究的眼神，連忙轉移話題，語氣帶著刻意的誇張：“這寒潭水真冷啊！我、我先上去了！你慢慢泡！”
說完，不等暗九反應，青丘月像是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手腳並用地爬上岸，火紅的尾巴都夾緊了，頭也不回地扎進竹林，瞬間就跑得沒影了。
暗九獨自站在冰冷的潭水中，看著青丘月倉皇逃離的背影，眉頭蹙得更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也殘留著一絲不屬於潭水寒冷的灼熱感，但仔細感知卻又消失了。
他站在潭水中，久久未動，只覺得這寒潭之水，似乎比剛才更加冰冷刺骨了。
而在竹園主屋內，文霄緩緩收回釋放妖力的手，碧色的豎瞳中寒光凜冽。
她透過神識“看”到了寒潭邊發生的一切，包括青丘月那不知輕重的幻術，以及暗九在幻術影響下吐露的、讓她心頭無名火起的“自白”。
“玩物？”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在躺椅扶手上敲擊著。
青丘月幾乎是落荒而逃，火紅的身影在竹林中幾個閃爍便消失不見，首到遠離了那片令他心神震盪的寒潭，才靠在一株粗壯的翠竹後停下，胸口劇烈起伏。
他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文霄妖力灼燙的觸感，但更讓他無法平靜的，是腦海中反覆迴響的、暗九那雙空洞眼睛下吐露的、字字泣血般的自白。
“禁/臠……”
“卑賤如泥……”
“玩物……”
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青丘月單純而熾熱的心。
他抬手，按在自己怦怦首跳的心口，那裡湧上的，不是擊敗情敵的快意，不是計謀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情緒——憐憫 濃烈到讓他自己都感到震驚和無所適從的憐憫。
他知道的……
他知道文霄、脆梅、錦瀾，他們三個，從根子上就算不得世俗意義上的“好人”。
文霄出手果決，不論對錯，只按照她心意；
脆梅那看似嫵媚風情下，是玩弄人心、近乎本能的虐殺嗜血的惡劣趣味；
錦瀾……那溫潤如玉的表象下，是親手殺滅兄弟至親也未曾動搖半分的冷心冷情。
他知道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沾滿血腥，腳下都踏著屍骨。
他也知道，他們每個人心底都藏傷咽血，卻都在他被全世界拋棄、像垃圾一樣被扔在荒野等死時，對他伸出了手，將他撿回去，用他們各自扭曲卻有效的方式照料他、庇護他。
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文霄。
那時他奄奄一息，是文霄推開了那座冰冷山門，讓外面真實的世界和光，照進了他絕望的生命。
他黏上文霄，不僅僅是因為她實力最強，能為他遮風擋雨，更因為她感情上的“木”——她不像脆梅那樣心思百轉難以捉摸，也不像錦瀾那樣看似溫和實則疏離。
他可以把“喜歡她”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可以肆無忌憚地撒嬌賣乖，而她最多隻是嫌吵，卻從未真正動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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