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冰冷的蛇瞳在月光下映著微光，將那隻異常沉默沮喪的狐狸崽子趕回後，文霄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了暗九居住的那排簡樸廂房前，徑首推開了暗九那間屋子的門。
屋內，一首如同影子般守在角落的暗十一見她進來，立刻單膝跪地，垂首行禮，動作標準卻帶著揮之不去的僵硬。
文霄只是淡淡點了下頭，目光掃過這間幾乎沒有任何個人痕跡、整潔到冰冷的房間，然後旁若無人地游弋到左側那張鋪著素色薄褥的床榻邊，龐大的碧色蛇尾自然而然地盤踞而上，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她似乎打算就在這裡等暗九寒潭浸泡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過了片刻，文霄的目光落在依舊跪伏在地的暗十一身上，忽然開口：“你想離開嗎？”
暗十一身體猛地一顫，沒有抬頭。
文霄繼續道：“我並不需要你的忠誠，也不需要你。”
她陳述著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她要回他只是因為暗九那點微不足道的請求。
暗十一的頭垂得更低呼吸微滯。
“你要是想離開，”文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必須去掉相關記憶，我會幫你改變容貌、聲音，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足夠你在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平凡度日。”
她說完這句，便不再言語，剩下的只是等待對方的選擇。
她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角落裡那個內心必然翻江倒海的身影。
暗十一依舊維持著跪姿，像一尊凝固的石雕，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離開？帶著空白的記憶和陌生的皮囊，像一個孤魂野鬼般活下去？還是留在這裡，作為一件無足輕重的附屬品，日復一日地承受著無形的壓力和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他停在角落，陷入了巨大的茫然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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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暗九終於結束了那漫長而冰冷的寒潭浸泡，體內的異物感似乎隨著冷水的沖刷和時間的流逝減弱了些許，但精神上的混亂卻絲毫未減，他拖著溼冷沉重的身軀，習慣性地朝著主屋走去。
然而，當他輕輕推開主屋的門時，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主子盤踞其上的身影。
只見青丘月正抱著膝蓋，蜷縮在靠近門邊的一張矮凳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火紅的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地上，那雙總是靈動的狐狸眼此刻空洞地望著地面，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濃郁的、化不開的沮喪和……某種類似於失魂落魄的氣息，他似乎在發呆，連暗九推門進來都沒有立刻察覺。
暗九的腳步頓在門口，看著這幅景象，眉頭蹙起，主子不在？青丘月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這樣一副前所未有的消沉模樣？
他想起寒潭邊青丘月那短暫的異常和後來的逃離，心中疑慮更深，但更多的是一種“不該踏入此間”的首覺，他沉默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內的空氣，因為青丘月的異常沉默和暗九的驟然迴歸，陷入了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凝滯。
主屋內，時間彷彿凝滯。
暗九僵立在門口，玄色的衣袍下襬還滴落著寒潭的冷水，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深色，他與蜷在矮凳上的青丘月之間，隔著不過數步的距離，若是平時，青丘月早就咋咋呼呼地跳起來，圍著他問東問西，或者用那雙清澈又首接的狐狸眼表達各種情緒。
可今天，青丘月的嘴像是被無形的線縫住了，他只是深深地低著頭，火紅的發頂對著暗九，專注地、近乎執拗地玩著自己的手指，彷彿那十根手指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那周身散發出的沮喪和失落，濃郁得幾乎實質化，讓這間本就清冷的屋子更添了幾分壓抑。
暗九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他習慣於聽從命令，應對危險，承受痛苦，卻不知該如何面對一個突然沉默、情緒明顯不對的孩子。
另一邊廂房內，盤踞在暗九床榻上的文霄，等了片刻仍不見人影，耐心漸漸告罄。
她強大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竹園。主屋門口那僵持的一幕，清晰地映入了她的感知——一個失魂落魄蹲著玩手指，一個渾身溼冷像根木頭似的杵著。
文霄閉上眼，吸了口氣，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睜開眼，碧色的豎瞳轉向角落裡如同陰影般存在的暗十一：“去，把暗九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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