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偷來的，每一天都像是從指縫裡漏出去的沙子，她明知道握不住，卻還是拼命地想多留一會兒。
小古板們板著臉遞過來的傷藥，老古板罰她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疼——她把這一切都小心翼翼地收著，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抱著偷來的燈油，又貪婪又恐懼。
可那邊等不了，訊息一封接一封地傳進來，催她動手，催她交底，催她把這個地方再次變成一片廢墟。
她一天天拖著，說昭衡宗防守嚴密，說老古板修為太高需要時間，說再等等再等等……
也許……可以不用走到那一步，等她再探查得久一些，在積累一點感情，她或許可以帶走娘，讓她離開那些骯髒的勾當。
老古板和小古板們面硬心軟，如果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如果她願意用命去抵償那些她曾參與或目睹的罪孽……
墨塵子那樣的人，會不會看在師徒一場，看在那些深夜的藥瓶和門規的份上，容她娘在昭衡宗某個偏僻角落，安度殘生？
這個念頭像野草在她心底瘋長，帶來混合著恐懼與希冀的戰慄，她幾乎要相信，自己找到了能給娘掙一條生路的辦法。
“華兒，你母親病重，瀕危，速歸一見。”
所有的算計、猶豫在病重瀕危這幾個字面前，潰不成軍，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尋了個最蹩腳的理由溜下山，朝著傳訊中約定的山谷疾奔而去。
心裡翻騰著那個計劃：見到娘，就帶她走，立刻，馬上！去向墨塵子坦白一切，求他，哪怕跪碎膝蓋，磕破頭，也要為娘求一個安身之所！至於她自己無所謂了。
那一腳踹在她後腰上，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後背狠狠撞在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她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隻腳就踩上了她的臉，把她的頭死死碾進泥土裡。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那種冷笑：“小東西，不聽話了是吧？老子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把資源流水似的往你身上砸，你給老子耍起心眼來了？”
她的臉被碾得生疼，泥土混著草屑塞進嘴裡，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男人把腳移開，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提起來，讓她的臉正對著自己，那張臉上掛著笑容，慈祥裡透著殘忍：“怎麼，你也跟你娘一樣，有了情郎就不要家了？見了男人就走不動道？”
她忘了自己當時提了什麼條件，只記得她一首在說要見娘，要見娘。
男人笑得很暢快，揮了揮手，就有護衛從旁邊的林子裡把人提了出來——
像提一隻待宰的雞，抓著後脖子的衣領，把整個人提在半空中，孃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
他揪住她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她，走過去，一把接過娘，像抱什麼珍貴物件似的摟在懷裡，聲音裡帶著滿滿的得意：“你以為你娘能幫你？我們可沒威脅她，她是自己願意來的，她想見我，就自己提出來要當這個誘餌，把你引出來，好讓咱們一家團圓。”
他低頭親了親女人的頭髮，女人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卻沒有掙扎，甚至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學了幾天，唸了幾本破書，就真以為自己能飛天遁地了？以前兩三天就能傳一條訊息回來，現在三個月沒動靜，我就知道你不老實。”
揪著她頭髮的手加了力道：“實話告訴你，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只等時機一到，就把這群老東西一網打盡，到時候，昭衡宗的資源、法器、功法，全是我囊中之物。”
他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趴在地上喘氣的狼狽樣子：“要麼我現在送你去死，要麼就給我乖乖爬回來，配合我們裡應外合，到時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以前的事，爹既往不咎，畢竟你還是我女兒，為人父的，總得寬容大度些。”
脆梅趴在地上，泥土的腥味混著血的甜味堵在喉嚨裡，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父親那張臉，看向他身後那個被兩個護衛押著的女人。
娘也在看她，那雙眼睛裡全是淚。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還帶著被鞋底碾出來的血痕。
她拍了拍衣襟，理了理頭髮，一步一步走向她的父親，聲音誠懇：“女兒不孝，讓爹爹操心了。”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像摸一條終於聽話的狗：“乖女兒，這才對嘛。”
他鬆開摟著孃的手，把娘往她這邊推了推，娘踉蹌了一步，被她下意識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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