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終於，她停了下來，捧著那顆己經逐漸冷卻、不再跳動的心臟，呆呆地坐在血泊裡，坐在那堆零碎的屍塊旁，眼神首勾勾地望著前方，彷彿靈魂己經抽離，只剩一具空殼。
脆梅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娘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想摸脆梅的臉：“華兒……”
月白的衣襬浸在暗紅的血裡，像小時候做過的那樣，脆梅輕輕抱住了婦人顫抖的肩膀，將頭埋進了婦人沾染了血汙的頸窩，依賴地蹭了蹭。
“不要緊的，娘。” 聲音悶悶地從婦人頸邊傳來，帶著試圖安慰的語調，“爹死了，您還有我，我……”
“噗！”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響，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脆梅緩緩低頭。
一把不知從哪個屍體旁撿來的短刀，正正插在她的心口。
刀身大半沒入，位置精準得可怕，握著刀柄的是一隻枯瘦的手，那隻手抖得厲害，卻帶著一股狠厲的勁狠狠往前送。
太快了。
快到她體內的衡平尺尚未完全激發護體，快到她屬於女兒的不設防尚未消退，快到她……甚至沒來得及感到悲傷。
只有一片空白的愕然和心口真實的劇痛。
緊接著，不等她有任何反應——
“轟！”
插在她心口的短刀，連帶著握刀的人被一股混合著煌煌正氣與殺意的力量，猛地彈開、震飛！衡平尺自主護主，瞬間反擊！
“砰！”
“娘！”
婦人的身體如同斷線的破爛木偶，遠遠摔在焦土與血泊中，胸口塌陷，口中鮮血狂湧，眼神迅速渙散。
但她的目光，卻死死地、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恨意，釘在脆梅臉上，嘴角甚至扯出一個怪異無比的弧度，彷彿在說：一起……下地獄吧……
脆梅踉蹌了一下，捂住劇痛的心口，指縫間有溫熱的血滲出。
她看著婦人迅速失去生機的身體，皮膚乾枯皸裂，身形佝僂收縮，髮絲灰白脫落……
最終，在她眼前，化為了一株不過三尺來高、枝葉凋零、散發著濃重腐朽氣息的梅樹。
梅樹的根莖處，早己爛透，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幾條細小的、泛著暗金色的蠱蟲，從腐爛的樹根和枝幹裂隙中窸窸窣窣地爬出，似乎畏懼她身上殘留的衡平尺金光與血腥氣，迅速鑽入焦黑的泥土，消失不見。
疼痛，混合著眼前這株枯死梅樹帶來的、更深邃的寒意。
她看著這株小小的、枯死的、從根裡爛掉的梅樹。
原來……娘也會反抗。
原來……娘也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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