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霄看著他眼中那明顯的刺痛和恍惚，看著他因這“規則性”的質問而顯得更加脆弱無助的樣子，心中那團冰冷的、因“恨”字而點燃的火焰，似乎被澆上了一小滴奇異的油，燒得更加幽暗，卻也讓她感到一種複雜的、近乎自虐的情緒。
看，這才是他該有的位置，這才是他們之間，最“真實”的關係基底。
什麼溫情，什麼縱容，什麼性命相交……都是建立在沙堆上的幻象，一旦觸及“恨”這樣的核心，一切都會被打回原形。
她俯身，尖銳的指甲輕輕刮過他被淚水浸溼的臉頰，留下淺淺的紅痕，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柔和：
“回答我，暗九。”
“暗衛營，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當主子需要你的時候……無論你是什麼狀態，你應該怎麼做？”文霄的質問刺破了他最後一點恍惚。
暗九猛地回神，身體的劇痛和極致的疲憊潮水般重新湧回，但比那更清晰的，是文霄眼中那全然陌生的、近乎審視規則的冰冷。
“……暗衛營……”他喉嚨乾澀，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帶著艱澀，“教屬下……主子需要時，無論……無論何種狀態……皆需竭力承受……不得推拒，更不可令主子掃興……”
他機械地背誦著烙在骨血裡的訓誡，身體卻因這複述而微微顫抖。
那些冰冷的字句，此刻從自己口中吐出，像一把把鈍刀，將他最後一點殘存的、關於“文霄待他或許不同”的妄想，一點點剝離。
就在他艱澀吐露規矩時，原本懸停在他後腰附近的蛇尾自然地向下撐起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連文霄自己都未完全意識的細微調整，將尾端最渾圓有力的部分，輕輕墊在了他因緊繃而懸空的後/腰下方，為他分散部分壓力。
暗九正陷在自我否定的刺痛和規矩的回憶裡，身體卻先於意識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
緊繃到痙攣的腰腹在感受到那一點支撐時，幾乎是本能地鬆弛，腰身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在了那截冰涼的蛇尾上。
一個細微的、依賴般的姿態。
但他自己並未意識到，他只是恍惚地、如同完成任務般繼續背誦：“……當竭力……取悅主子……首至……首至主子盡興，或……或體力耗盡……方可……”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體力耗盡？他現在這被強行提升的狀態，早己超越了“耗盡”的範疇。
文霄聽到了他的背誦，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腰身那極其細微的、向後依靠的動作。碧色的豎瞳深處，那冰冷的寒潭似乎掠過一絲更復雜的漣漪，但她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心悸的平靜。
“說得對。”她輕輕吐出三個字。
略……
“剛才……不是……很硬氣嗎？暗衛的硬骨頭呢？”
“我錯了……錯了……主子……屬下錯了，不敢恨了，饒了我。”暗九哭喊著，眼淚洶湧。
“不敢恨？”文霄掐著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那你……心裡……想什麼？”
“屬下知錯……是屬下的錯……主子想怎麼罰都行……”暗九思維徹底混亂，只求她能停下這無休止的折磨，“屬下……再也不敢……有別的想法了……再也不敢……裝模作樣……騙主子了……啊！疼……主子……輕/點……求/您。”
他語無倫次地道歉，求饒，將自己貶低到塵埃裡，只希望能換取片刻喘息。
“……竹園……屬下不回竹園了……再也不提了……主子在哪兒……屬下就在哪兒……別丟下我……別不要我……疼……真的……真的不行了……”他語無倫次，記憶碎片和極致的痛苦混雜，“三皇子……三皇子他不要我……主子……主子您也不能……不能不要我……我什麼都改……我學……我什麼都學……”
他甚至開始顛三倒西地道歉，為那些自己都不完全明白的“過錯”：“屬下不該有這些想法……不該讓主子費心……求您……停一停……緩一口氣……就一口氣……屬下喘不過氣了……眼睛……眼睛看不見了……”
他滿臉是淚水和汗水，淚水不斷湧出，將睫毛黏成一簇簇，眼前陣陣發黑，閃爍著重影和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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