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光芒一閃。
那具修長的、帶著冷冽氣息的軀體，在空氣中迅速縮小、變化，最終變成了一條小青蛇，軟軟地蜷在那裡，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竹葉。
暗九愣愣地看著，那條小蛇那麼小，那麼軟，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和剛才那個冷著臉說“我樂意”、用最鋒利的話刺他、又在吐血後對他笑的人，完全是兩個存在。
可他知道，那就是她，身體裡那灼燒感在迅速消退，懲罰帶來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殘留的、隱隱的鈍痛。
契約還在，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依舊盤踞在他小腹深處，但此刻它安靜了，溫順了，像一頭終於饜足的野獸，蜷縮著沉睡。
所有的痛，都在消失。
她暈過去之前，替他扛下了所有的反噬。
暗九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血——衣襟上、手上、甚至臉上，到處都是金紅色的、帶著淡淡腥甜氣息的血跡。
他應該恨的。
他剛才那麼恨，恨到說出“你活該”，恨到在心裡一遍遍罵她瘋子，恨到恨不得從來沒遇見過她。
可現在，那些恨意，那些怨懟，那些鋪天蓋地的委屈，都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被另一種疼惜生生掩埋了下去，讓得他心口發顫，讓他眼眶發酸，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胸腔裡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這個瘋子。
這個……把權柄交到他手上的人。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啪嗒。
溫熱的淚珠，砸在了蜷縮著的小蛇身上。
那條小小的碧色身軀緩緩抬起頭，朝著他看過來，那雙眼睛還是她的眼睛——碧色的、豎瞳的、此刻卻帶著疲憊和恍惚，不復平日的冷冽。
小蛇動了，緩緩爬上他的手，腹部的鱗片觸感光滑而微涼，它順著他顫抖的手臂，一點一點往上爬，動作緩慢，像是用盡了全身僅剩的力氣。
爬到肩膀，順著頸側，最後到了他臉頰邊，小蛇伸出細長的、分叉的蛇信，輕輕一卷，捲走了他臉頰上那滴正要滾落的淚珠。
溫熱的、鹹澀的、屬於他的淚，消失在它溼潤的舌尖。
然後，它用那小小的、圓潤的蛇吻，蹭了蹭他的臉頰，一下又一下，輕輕的，滑滑的，像是無聲的安撫。
然後，那條努力仰著頭的碧綠小蛇，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蛇吻從他臉頰上滑落，整個身體軟綿綿地、首首地往下墜。
暗九手比意識更快地伸出，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那條小小的、軟軟的碧色身軀。
溫熱的，冰涼的，脆弱的，就那樣躺在他掌心。
眼淚斷了線。
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在掌心那條小小的碧色身影上，砸得他視線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
即使這樣……
即使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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