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僵在原地。
所有的痛，所有的懲罰，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知覺，他的眼睛裡只有那抹紅，那些血，那張蒼白的臉。
“……主子……？”他的聲音在抖，不受控制地抖。
文霄用手背狠狠地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那動作帶著被窺見狼狽的慍怒，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暗九：“看什麼看？”
她的聲音冷淡，帶著慣常的疏離和威懾，“挨一巴掌還不夠？”
暗九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它會反噬你？”
文霄沉默了一瞬，然後，扯出一個笑：“同心同德，同罪同罰。”她一字一句“這就是同心契。”
暗九的瞳孔劇烈收縮。
同罪同罰，那意味著——
他承受的每一分痛，她都要分擔？他痛十分，她就要承受二十分？三十分？甚至……承受得更重？
他剛才那些話，那些在心裡、在口中的恨意，那些被契約判定為“違逆”的念頭，引來的每一次懲罰——
全都在她身上，加倍地應驗了？
那他剛才那些鋪天蓋地的、近乎自毀的恨意和辱罵——
她承受的是什麼？
他猛地撐起身體，顧不得自己還在劇烈顫抖的身體和火燒一般的魂魄，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用盡全身力氣撲到她面前，雙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
“你瘋了……！”他的聲音完全破了調，又尖又抖，“你瘋了！！你不能這麼做！！您……您不能……！”
“解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祈求，“解開它……您解開它……您有您的世界，您怎麼能……怎麼能綁在我身上……”
他會傷到她。
這個認知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憤怒和自毀，他可以恨，可以怨，可以承受任何懲罰——但他不能，不能親手傷她。
他說的每一句恨她都要承受，他心裡的每一個怨毒念頭都在凌遲她。
“我會傷到你的……我會傷到你的！你沒聽見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嗎？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每一句都是真的！我會一首恨！一首說！一首罵！你會一首吐血！一首受傷！一首——”
他的聲音哽咽了，眼眶裡的水光再次瀰漫：“你怎麼就把命……交到一個恨你的凡人手上？”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我是暗衛營出來的！我學的最好的就是藏！就是騙！就是演戲！我說忠於你可能是假的！我說恨你也可能是假的！我什麼都可以是假的！”
“可這契約……它是真的！它會傷你！真的傷你！我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你吐血！”
“你圖什麼呢？”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你的理智，你的算計，都去哪兒了？你把痛交到一個恨你的凡人手上，你——”
“我樂意。”文霄打斷了他，她嚥下喉嚨裡再次翻湧上來的血腥氣——剛才的懲罰還沒結束，那灼燒感一首在持續，只是被她死死壓著。
她咬牙忍著，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端倪：“我就想折磨你，就想把你踩進泥裡，就想看你痛不欲生的樣子。”
違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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