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韓鈺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試圖解釋“觀測者效應”的小人圖——那小人腦袋上頂著一個問號，手裡拿著個像喇叭的東西。
這什麼跟什麼？
“嘖。”一聲極輕的咂嘴聲，從他身後傳來。
暗九一僵，那點強行壓下的煩躁瞬間變成了一絲難堪，他太專注，幾乎忘了身後文霄的存， 她看到了？看到他的狼狽，他的無能，連這麼基礎的東西都看不懂？
他立刻強迫自己重新挺首脊背，目光死死釘在書頁上，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專注和努力。
文霄的蛇尾，原本只是鬆鬆地墊在他腰後，此刻尾尖輕輕蹭過他的後腰，很輕微的動作，幾乎像是無意識的調整，卻讓暗九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看不懂？” 文霄的聲音響起，她手中的玉簡不知何時己經放下，目光似乎落在了暗九緊繃的後頸和那本讓他頭疼的書上。
暗九喉嚨發緊，沉默了幾秒，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聲音：“……是，屬下愚鈍。”
身後傳來布料輕微的摩挲聲，文霄似乎調整了一下坐姿，緊接著，一隻白皙的手從他身側伸了過來，越過他的肩膀，指尖點在了書頁那段關於“靈態粒子”和“希格斯場”的文字上。
“這裡，” 她的指尖劃過那幾個片語，“靈態粒子，你可以理解為……一種介於實體和能量之間，能被特定精神或靈力感知並輕微影響的微小存在，類似於……低階鬼魂或者修煉者逸散出的、未成型的意念，但更基礎，更普遍。”
“至於希格斯場……” 文霄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更貼切的比喻，“你就當它是一種無所不在的、看不見的泥沼，大部分東西在裡面會變重，從而能穩定存在，區域性畸變，就是這個泥沼在某些地方變得不均勻、奇怪了。”
暗九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她的指尖和她的解釋上，儘管那些比喻依舊讓他感到雲裡霧裡，但至少，“鬼魂碎屑”和“泥沼”比書上那串名詞組合稍微具體了一點點。
“而觀測者效應……” 文霄的指尖移到下一個詞，“簡單說，就是看這個行為本身，有時會改變被看的東西，就像……”
她似乎又卡住了，尋找著暗九能理解的例子，“就像你潛伏時，如果死死盯著一個警覺的敵人，即使你毫無動靜，他也可能莫名感到不安而回頭，你的看，影響了他的狀態。在這裡，看可以是任何形式的測量或感知。”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所以連起來，這段大概是在說，那種鬼魂碎屑在泥沼出問題的地方，會因為被人看而變得不穩定，需要用一種特殊的規則來修正這種不穩定。”
暗九：“……”
他努力消化著文霄這番堪稱“妖魔化”的釋義。
頭痛似乎減輕了一點點，不是因為理解了，而是因為有人用一種他能勉強觸控到邊緣的方式，將那些高高在上的名詞拉到了一個依舊很高、但似乎有了怪異階梯可攀的位置。
“還是不懂？”
暗九抿了抿唇，誠實地低聲回答：“……似懂非懂。” 比完全不懂好一點，但距離“懂”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文霄似乎輕輕“嗯”了一聲，沒再繼續解釋那段，反而問道：“為何要看這些？”
暗九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遲疑了一下，答道：“韓鈺……同事說，想在這裡工作，需要知道這些基礎。”
“工作？” 文霄重複了一遍，“掃垃圾需要知道希格斯場和觀測者效應？”
暗九再次沉默，他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但韓鈺給了他，他就覺得應該學，而且，今天面對那寄生獸，他對這個世界的一無所知差點害死自己和韓鈺。
他不想再那樣被動。
“屬下……不想下次再拖後腿。” 他最終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倔強和挫敗。
身後的文霄，似乎也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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