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寧把月老像從多寶閣上請下來的時候，柳三孃的針停在半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搬它幹什麼？”
“我搬到書房去。”林以寧雙手捧著月老像，小心翼翼地從多寶閣上取下來，“你不是不讓我搬財神嗎？我搬月老總行了吧？”
柳三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隨你吧。”
“反正那東西擱在那兒也是落灰。你搬走了倒好，我省得擦了。”
林以寧捧著月老像出了臥房，穿過院子，往東廂書房去。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月老像那張笑眯眯的臉上，把那些剝落的金粉照得有些斑駁。
林以寧低頭看了一眼，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尊像在臥房裡擱了十年了。
十年前柳三娘嫁過來的時候，這尊月老像就跟著花轎一起進了林家的門。
那時候柳三娘才二十一歲，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笑起來兩個酒窩，跟月老像上的笑容有幾分相似。
十年過去了，柳三孃的臉瘦了，手粗了，酒窩也不怎麼看得見了。
月老像上的金粉也剝落了，紅袍子褪了色，露出了底下的灰白胎體。
人和像都老了。
林以寧推開書房的門，先把月老像放在書桌上，然後去神龕前跟泥人說：“大哥。”
“我給你找了個伴兒。月老，你知道吧？就是管姻緣的那個。以後你們倆就擱一個屋了，你幫我照看著他點，別讓老鼠把他啃了。”
泥娃娃自然不會應他。
林以寧把神龕旁邊的架子收拾出來，擦乾淨了，把月老像端端正正地擺上去。
弄完了，他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月老像笑眯眯地坐在架子上，左手捧著姻緣簿，右手挽著紅繩，柺杖上的紅繩垂下來，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行了。”
“從今天開始，您老人家就在這兒住下了。我每天給您上香，逢年過節給您供果子。您要是覺得我這個人還行，就幫我一把。”
他說完，對著月老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回到書桌前坐下來，把那本《內丹正法》翻到觀想神像法的部分，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書裡寫得很清楚，觀想需要五個要素：尊號、形象、總訣、口訣、寶誥。
尊號是神明的名號，觀想的時候要先誦尊號三遍，心存恭敬，把神明“請”到跟前來。
形象是神明的樣貌，觀想的時候要把神像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從頭到腳，從衣服到法器，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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