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壞了張家的名聲，說我是個禍害，說不能留著我。”
“她說……她說少爺是要考功名的人，不能因為這種事兒壞了名聲。她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把我賣到窯子裡去。”
“可我沒說出去。我誰都沒說。我以為我忍著，這事兒就過去了。可她沒有放過我。”
翠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她找人給我算過命，說我的生辰八字正好能替少爺擋災。那時候少爺在外面惹了事，得罪了人，張夫人怕人家報復，就想找個‘替死鬼’。”
“她說，反正你也沒用了，不如替少爺擋一擋。”
“她讓人把我關進這口箱子裡。我求她，我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頭是血。我說我會聽話，我會離少爺遠遠的，我什麼都不會說。可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擺了擺手，說‘拉走’。”
“當箱子合上的時候，我聽見張少爺的聲音。他在院子裡，跟人說笑，好像在說什麼好玩的事兒。”
“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我一個丫鬟的命，在他眼裡，連只螞蟻都不如。”
“我在箱子裡待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暗無天日，只知道又渴又餓，只知道我在裡面一點點地爛掉。”
“我死了之後，魂魄也出不去。只能待在這口箱子裡，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後來箱子被翻出來了。我只聽見聲音，她在跟人說話，說這箱子是給女兒陪嫁的，說箱子裡是些舊衣裳，不值錢，但留著做個念想。”
“她把我當念想。”
翠娘笑了，笑聲裡沒有怨毒，只有淒涼。
“我被當成嫁妝，送到了趙家。我聽見外面的聲音，聽見嗩吶聲，聽見鞭炮聲，聽見有人在笑。”
“他們在笑，我在哭。可沒人聽見我哭。”
林以寧沉默了很久。
“翠娘。”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想報仇嗎？”
箱子裡的聲音停了。
“張夫人己經死了。”翠娘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我感覺到她死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但她死了。我連報仇的物件都沒有了。”
“張少爺呢？”林以寧問，“你想找他嗎？”
翠娘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她說，“可能死了，可能活著。就算找到了，我能怎樣？我己經死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那你恨張芷汀嗎？”
這一次，翠娘沉默了更久。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嫁過來的時候，箱子就己經在嫁妝裡了。她不知道里面有人，她不知道她娘做了什麼。”
“她穿著紅嫁衣，風風光光地嫁人，而我……我被封在箱子裡，連投胎都不能。”
“這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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