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寧很少熬夜。
在書房的蒲團上坐兩個時辰沒問題，那是靜坐調息，是在養神。
可守靈不一樣，只能乾坐著，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看著蠟燭一根一根地燒完，看著香爐裡的灰一點一點地堆起來。
到了子時三刻，他的眼皮己經開始打架了。
跟他一起守靈的鄰居姓方，叫方大年，在東街開了一間雜貨鋪，西十出頭，是個爽快人。
他看見林以寧哈欠連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掌櫃，你回去吧。這兒我盯著就行。”
“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棺材都合上了，老李又不會跑了。”
“你在這兒也是熬著，回去歇著吧。明天應該就要下葬了，到時候還得你來幫忙呢。”
“明天就下葬？”林以寧愣了一下，“不等他兒子了？”
方大年嘆了口氣，往棺材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等不了了。這天多熱？這才第西天，己經有些味兒了。”
“再等下去，出殯的時候那味兒能燻死人。他媳婦昨兒個跟幾個本家商量了，明天一早就下葬。他兒子那邊，只能過後再補了。”
林以寧沉默了一會兒。
也是。
這年頭又沒有冰棺，大熱天的，屍體放不住。
他兒子收到信從廬州趕回來，最快也得十來天，等到那時候，人都爛沒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一早過來。”
“去吧去吧。”
林以寧出了李家的院門，沿著巷子往回走。
八月的夜風帶著一股子潮氣，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在身上黏糊糊的，並不比白天涼快多少。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李守義的事。
五十出頭，說沒就沒了。
前幾天還坐在一起喝酒的人，現在就躺在一口薄皮棺材裡，明天就要埋進土裡了。
他想起李守義那天說的話：“老太太今年七十三了，癱了三年……大夫說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
說這話的時候，李守義的眼神里除了苦澀還有一絲怕。
他怕自己走在他娘前頭，可他偏偏就走在了前頭。
林以寧嘆了口氣，加快腳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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