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從桌上拿起那碗清水，用手指蘸了蘸，往空中彈了幾下。
然後又拿起那碟子米，抓了一把，撒在地上。
接著點著了香爐裡的香，青煙嫋嫋升起，在燈籠的光線下盤旋繚繞。
孟先生閉上眼睛，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林以寧豎起耳朵聽了聽，唸的像是某種咒語，但吐字含糊不清，聽不太真切。
偶爾能聽清幾個字，什麼“幽冥”、“魂魄”、“歸來”之類的，但大部分都是含混的音節，像是舌頭在嘴裡打了結。
唸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孟先生的身體開始發抖。
先是手抖，然後是肩膀，最後整個人都在抖，像篩糠一樣。
他的頭往後仰，眼白翻了出來，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圍觀的人開始騷動起來，有人往後退了幾步，有人往前湊了湊，還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林以寧站在原地沒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孟先生。
抖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孟先生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他的頭慢慢地低下來，睜開睜開那雙渾濁、茫然，像是換了個人的雙眼。
“娘……”他開口了，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個低沉磁性的成年男人的聲音，而是一個孩子的嗓音，尖細、稚嫩，帶著幾分奶聲奶氣。
劉家媳婦渾身一震，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小寶？是小寶嗎？”
“娘……是我……”孟先生的嘴在動，但聲音確實是孩子的。
他的表情也變了，不再是那種淡然超脫的樣子，而是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和迷茫，“娘……我好想你……”
“小寶！小寶！”劉家媳婦往前撲了一下，被旁邊的人拉住了，“小寶，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冷不冷？餓不餓？”
“不冷……也不餓……”那個孩子的聲音說，“就是……想娘……想回家……”
劉家媳婦哭得渾身發抖，整個人趴在蒲團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寶，你等著，娘想辦法把你接回來……娘去找人做法事，把你接回來……”
“娘……回不來了……”那個聲音說，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悲傷，“我走了……走遠了……回不來了……”
“不會的！不會的！”劉家媳婦拼命搖頭，“娘一定想辦法！娘砸鍋賣鐵也要把你接回來！”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說了句：“娘……別哭了……哭多了……傷身子……”
“小寶……”
“娘……我得走了……”那個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飄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有人來叫我了……我得走了……”
“別走！小寶！別走！”劉家媳婦掙扎著要站起來，被旁邊的人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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