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寧。”他抬起頭來，聲音忽然變得堅定了起來，“我還不能走。”
“為什麼？”
“我還有點事想辦。”
“什麼事？”
“你爹那個樣子，我放心不下。”
“他腿腳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還不肯拄柺杖。”
“他耳朵也不如從前了，別人說話他聽不清，就假裝聽見了，點點頭笑笑。”
“他吃飯也不好好吃，一頓飯扒拉幾口就放下了，瘦得皮包骨頭。”
“我在的時候，還能看著他，催他吃藥，逼他多吃飯。現在我走了，誰來管他？”
“你娘管他，可你娘也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你和你媳婦在城裡，一年回來幾趟？回來了也是住幾天就走。他能靠誰？只能靠自己。”
“可他不行的。他這個人心太軟，又倔，什麼事都憋在心裡。我在的時候，他還能跟我說說。現在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我得看著他。我得等他……等他也走了，我再走。”
“到時候我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乾爹，您不能這樣。”
“人鬼殊途，您留在陽間，對您不好，對爹也不好。”
“陰氣重了會影響活人的身體，您在他身邊待久了，他會生病的。”
“會……會生病？”
“會。”
“魂魄屬陰，活人屬陽。陰陽相沖，您在他身邊待得越久，他的陽氣就被衝得越厲害。輕則生病，重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沈豐年聽懂了。
從堅定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掙扎，又從掙扎變成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
“那我……”
“那我離他遠些。我不靠近他，就在遠處看看。這樣行不行？”
“乾爹……”
“以寧，我不走。”沈豐年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些，帶著幾分少見的執拗，“你別趕我走。我就待一陣子，等你爹好些了，我就走。我說話算話。”
林以寧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他能說什麼呢？
一個死了西年的人，魂魄留在陽間不肯走，就為了看著自己的愛人。
這份念想，這份執拗，他能用什麼道理去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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