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拿起桃木劍,在空中畫了一道符:“太上敕令,送路完成!亡魂上路,生人回家!都回去吧,別回頭,別回頭!”
李承安站起來,轉過身,往回走。他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些,但每一步還是走得很重。
他的妻子跟在後面,李秀蘭牽著小丫頭跟在後面,輪椅上的老太太被人推著跟在後面。
街坊鄰居們也轉身往回走,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回頭。
林以寧走在最後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瓦盆還在地上,灰燼還在冒著煙。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把灰燼吹散了,飄飄揚揚地飛向遠方。
他想起乾爹說的話:“我在那邊等你。別急,慢慢來。”
他想起李守義那句“謝謝”。
他想起翠娘消散時那個釋然的、溫柔的笑。
這些人都走了。
有的走得安心,有的走得不安心,但最終還是走了。
放不下也好,不甘心也罷,到了該走的時候,還是得走。
活著的人能做的,就是讓他們走得安心一些。
林以寧轉過身,跟著人群往回走,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下起了綿綿細雨。
雨絲從天上落下來,落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嘆息。
雨落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把白天的暑氣一點一點地衝刷乾淨。
空氣裡瀰漫著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氣息,涼絲絲的,沁人心脾。
林以寧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雨。
雨絲在燈籠的光線下閃著光,密密麻麻的,像一層珠簾。
院子角落裡的樹被雨水洗得發亮,葉子綠得逼人眼。
遠處的蛙鳴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應和這場雨。
“終於涼快了。”
柳三娘從臥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鶴氅,披在他身上:“站在風口上,彆著涼了。”
“不冷。”林以寧握住她的手,“這場雨下得好,明天該涼快了。”
柳三娘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院子裡的雨。
“李家那邊……送路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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