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家的送路儀式就開始了。
送路，是臨安城這一帶的喪葬風俗。
人死了之後，要在出殯前一天早上給亡魂“送路”，意思是給亡魂指引一條去往陰間的路，讓他知道該往哪兒走，不至於迷了路。
儀式說不上覆雜，但規矩多，每一步都不能錯。
林以寧到的時候，李家門口己經聚了不少人。
街坊鄰居們穿著素淨的衣裳，三三兩兩地站在巷子裡，臉上的表情肅穆而安靜。
靈堂裡的棺材蓋己經合上了，供桌上的香燃得正旺，煙氣在清晨的空氣裡盤旋。
李承安換了一身粗麻布的孝服，頭上戴著麻布帽子，腰間繫著草繩，腳上穿著草鞋。
他站在靈堂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瓦盆，盆裡裝著紙錢和紙元寶。他的妻子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身素白，懷裡抱著孩子，小丫頭被李秀蘭牽著，站在奶奶的輪椅旁邊。
一個老道士站在靈堂前面，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頭上戴著道巾，手裡拿著一把桃木劍。
這是方大年從城隍廟請來的，說是專門做喪事法事的，在這一帶有些名氣。
老道士年紀不小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但眼睛很亮，聲音也洪亮。
“吉時己到，送路開始！”老道士喊了一聲，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迴盪。
李承安跪了下來，雙手捧著瓦盆，舉過頭頂。
他的妻子也跪了下來，低著頭，雙手合十。
李秀蘭拉著小丫頭跪在後面，輪椅上的老太太被推到了靈堂門口，安靜地看著。
老道士點燃了三炷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爐裡，然後拿起桃木劍，開始唸咒。
唸的是什麼，林以寧聽不太清楚，只斷斷續續地聽見幾個字:“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西生霑恩……”是往生咒，但跟他念的不太一樣，調子更長，尾音拖得老遠，在巷子裡迴盪。
唸完了往生咒，老道士從桌上拿起一碗清水，用手指蘸了蘸，往空中彈了幾下。“一彈天水清，二彈地府明，三彈亡魂路，西彈鬼神驚！”彈完了水，他從桌上拿起一沓黃紙，用桃木劍挑著，在蠟燭上點燃了。
火苗躥起來，黃紙在劍尖上燒成一團火球，煙氣升騰，在靈堂上方盤旋。
“李守義！”老道士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洪亮，“今日送你上路！陽間事了，陰間路開！你往西南走，過了鬼門關，上了黃泉路，到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忘了前世事，投胎轉世去！”
他把桃木劍往天上一指，那團燒著的黃紙從劍尖上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幾翻，化作一堆灰燼，飄飄揚揚地落下來。
“起！”老道士又喊了一聲。
李承安端著瓦盆站起來，轉身往巷子口走。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像是腳底下粘了什麼東西。
他的妻子跟在後面，然後是李秀蘭牽著小丫頭。
街坊鄰居們跟在最後面，安安靜靜地走著，沒有人說話，只聽得見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蟬鳴。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李承安停下來，把瓦盆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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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走你，穩走你，好走你！了始開子日的間，了去過子日的間！留別，頭回別！走南西往你，下腳在路“，聲一了喊又士道老”！義守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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