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十八九歲，穿著一件灰布短衫，風塵僕僕的，臉上全是汗。
他的面容跟李守義有六七分像，方臉膛，濃眉大眼，只是瘦了些，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手裡還牽著一個兩三歲的小丫頭。
小丫頭怯生生的，躲在娘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往院子裡張望。
“姐！”那年輕人看見李秀蘭，聲音一下子就啞了，“姐，我回來了。”
李秀蘭手裡的碟子差點掉在地上。她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門口那個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一聲哭腔:“承安！”
姐弟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李秀蘭哭得渾身發抖，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你可算回來了”、“你怎麼才回來”。
李承安也哭了，一個大男人，站在院子裡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說不出話來。
那個年輕婦人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低下頭去哄懷裡的孩子。
林以寧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有些發酸。他悄悄地退到院子角落裡，把空間留給他們。
哭了好一會兒，李秀蘭才鬆開弟弟，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頭去招呼弟媳。“弟妹，快進來，快進來。這一路辛苦了吧？孩子給我抱，你歇歇。”
年輕婦人把懷裡的孩子遞過去，說了聲不累後又把身後的小丫頭往前推了推:“叫姑姑。”
小丫頭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姑姑”，聲音細細的，像蚊子哼。
李秀蘭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好孩子，好孩子。”
李承安站在院子裡，環顧西周，目光落在靈堂的方向。
供桌上擺著父親的牌位，牌位前燃著香，青煙嫋嫋。
他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姐，爹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信上說得不清不楚的，只說爹沒了，讓我趕緊回來。我一路緊趕慢趕，十天才到。爹到底是怎麼沒的？”
李秀蘭把懷裡的孩子遞給弟媳，拉著李承安在院子裡的條凳上坐下來，把這些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父親半夜突發急病沒了，到屍體自己跑到河邊，到往生咒送不走，到司天臺求了護屍防腐的咒語，到林以寧這些天一首在幫忙張羅。
她說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李承安聽完，整個人愣在那裡，好半天沒動。然後他猛地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站在院子角落裡的林以寧。
“您就是林掌櫃？”
“是我。”
李承安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哎！別別別！”林以寧連忙伸手去扶，“快起來，地上涼。”
李承安不肯起來，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林掌櫃，大恩大德！我李承安這輩子都忘不了！要不是您，我爹他……我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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