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下午，茶館裡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林以寧正坐在櫃檯後面算賬，就看見一個年輕人推門進來。
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半新的靛藍長衫，頭上挽著個方巾，面容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樣點心果子，看著像是走親戚的打扮。
“請問，這裡是雨花茶館嗎？”年輕人開口了，聲音溫和，帶著一股子外地口音。
“是。”林以寧站起來，“客官喝茶？”
“不是。”年輕人把竹籃放在櫃檯上，拱了拱手，“您就是林掌櫃吧？在下週道南，是李秀蘭的丈夫。”
“原來是周相公。”林以寧連忙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拱手還了一禮，“快請坐，快請坐。老劉，上茶！”
周道南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竹籃往林以寧面前推了推:“林掌櫃，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這些天多虧您幫忙，秀蘭來信都跟我說了。要不是您，我丈人那邊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相公客氣了。”林以寧接過竹籃，放在旁邊的桌上，“街坊鄰居的，應該的。您這是……專程從越州趕來？”
“是。”周道南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愧疚，“秀蘭走了好些天了，一首沒回來。我一開始以為是她爹剛走，家裡事多，走不開。”
“可後來連信都沒一封，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我岳母身體不好，秀蘭一個人在那邊撐著，我實在不放心，就跟家裡說了聲，趕過來了。”
“到了之後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嘆了口氣，“林掌櫃，真的多謝您。要不是您，秀蘭一個婦道人家，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您太客氣了。”林以寧給他倒了杯茶，“李嬸子那邊還好，秀蘭姑娘也撐得住。您來了正好，家裡有個男人，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周道南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猶豫了一下，又問:“林掌櫃，我岳父那邊……聽說屍體一首放在漏澤園？”
“是。”林以寧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從李守義屍體自己跑到河邊，到往生咒送不走，到從司天臺求了護屍防腐的咒語。他說得很平淡，儘量不把事情說得太玄乎，但周道南聽完，臉色還是變了變。
“這……這世上還真有這種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有。”
“我也是頭一回遇上。不過好在現在穩住了，就等他兒子回來。”
周道南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內弟那邊，有信了嗎？”
“說是快了。從廬州坐船回來，應該就這幾天。”
“那就好。”周道南站起來，“林掌櫃，我去漏澤園看看岳父，再去家裡看看秀蘭。改日再來謝您。”
“您慢走。”
送走了周道南，林以寧站在茶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裡頭倒是對這個年輕人有了幾分好感。
李秀蘭嫁的這個人，還算有良心。
這年頭，女婿能主動跑到岳家來幫忙的，不多見。
周道南能專程從越州趕過來，說明這人心裡頭有桿秤，知道什麼是該做的事。
林以寧轉身回了茶館，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繼續算那本沒算完的賬。可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還是李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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