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臨安城,比平時安靜許多。
許多鋪子還沒開張,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河面上的船也少了大半,只偶爾有一兩條烏篷船慢悠悠地劃過,船槳攪動水面,發出“欸乃”的聲響。
林以寧一家西口,站在碼頭上,送林守誠和王氏回東田村。
王氏拉著柳三孃的手,翻來覆去地叮囑,從“別累著了”到“別貪涼”,從“多吃點好的”到“有什麼事讓以寧去做”,說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
柳三娘挺著九個月的大肚子,站在河岸上,臉上的表情又感動又無奈,嘴裡應著“知道了知道了”,手卻被王氏攥得緊緊的,抽都抽不出來。
“娘,您放心,我有經驗。”柳三孃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前兩次都是您照顧的,這次換我娘來,您還不放心?”
王氏這才鬆開手,又看了她一眼:“你娘那邊,以寧去信了?”
“去了,上個月就送了信。算算日子,應該就這兩天到。”
王氏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柳三娘一眼:“月子裡別逞強,該躺著就躺著,別學那些鄉下婆娘,生完就下地。”
“知道了,娘。”
林守誠站在旁邊,手裡拄著那根新做的柺杖。
這還是林以寧上個月特意去東市買的,棗木的,打磨得很光滑。
林守誠嘴上說著“用不著這東西”,但自從林以寧硬塞到他手裡之後,就再也沒撒開過。
“爹,路上小心。船伕是老熟人了,到了碼頭別走太快,慢慢來。”林以寧扶著他上了船。
林守誠在船尾坐下來,把柺杖橫在膝上,看了兒子一眼。
六十七歲的老人了,眼睛不如從前亮了,但看人的時候還是很準。
他端詳了林以寧片刻,忽然說:“你最近……氣色不錯。”
林以寧愣了一下:“是嗎?”
“嗯。比去年好多了。臉上有光了,眼睛也亮了。”
“看來你那什麼……修煉,還真有點用。”
林以寧笑了笑,沒有接話。
船伕撐了一篙子,船晃晃悠悠地離開了碼頭。
王氏站在船頭,衝岸上使勁揮手:“回去吧!別送了!三娘……好好養著……”
柳三娘站在岸上,手扶著腰,也揮了揮手。
船越走越遠,漸漸變成了河面上的一個小點,消失在遠處的橋洞底下。
“可算走了。”柳三娘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你娘這些天,恨不得把我供起來。我喝口水她都怕我燙著。”
“她那是心疼你。”林以寧扶住她的胳膊。
“我知道。可我這又不是頭一胎,哪有那麼金貴?”柳三娘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卻是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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